“烈鷹”部落獲得的劣質望遠鏡,如同投入草原的一顆石子,雖然未能掀起巨浪,卻也引起了些許漣漪。這訊息通過其其格的渠道傳回,證實了葉明“將計就計”的策略初步奏效。
然而,安陽內部的氣氛並未因此放鬆,反而更加凝重。所有人都清楚,幽州那條毒蛇捱了一下,絕不會就此縮回洞穴,隻會更加謹慎,也更危險。
格物院的防衛等級提到了最高,核心區域甚至由顧慎調來的心腹邊軍直接把守,閒雜人等根本無法靠近。但葉明知道,真正的威脅,往往來自內部,來自那些看似無害、早已被信任的角落。
這一日,葉明正在翻閱邊民學堂的入學名冊和初步考覈成績,周廷玉拿著一份剛收到的邊境商稅簡報走了進來,眉頭微蹙。
“大人,您看看這個。”周廷玉將簡報放在葉明麵前,指著其中一行,“最近一個月,從幽州方向入境的小股商隊數量,比往常增加了三成有餘。雖都手續齊全,貨物也多是尋常的布匹、藥材,但下官總覺得……有些過於頻繁了。”
葉明接過簡報,仔細看了看,目光停留在那些商隊的登記資訊上:“帶隊的人,都覈查過背景嗎?”
“表麵上看,並無問題。多是些往來邊境多年的老行商。”周廷玉頓了頓,聲音壓低,“但石校尉那邊補充了一些資訊,這些商隊裡,有幾個生麵孔的夥計,舉止不太像常年跑商的,手上冇有老繭,眼神也過於……警惕。”
葉明指尖輕輕敲擊桌麵。商人逐利,邊貿繁榮,商隊增多本是好事。但在這個敏感時期,任何異常都值得警惕。幽州劉琨吃了暗虧,下一步會怎麼做?繼續派江湖人士硬搶?可能性不大。那更可能的就是……滲透。
“讓石小星重點盯住這幾個商隊,尤其是那些生麵孔的夥計。”葉明沉吟道,“他們落腳何處,與何人接觸,每日行蹤,都要瞭如指掌。另外,通知城防和市舶司,對這些來自幽州的商隊,貨物查驗可以‘仔細’一些,拖延些時間無妨。”
“下官明白。”周廷玉領命,正要離開,又被葉明叫住。
“周大人,邊民學堂那邊情況如何?那些部落子弟可還安分?”
“回大人,孩子們都很用功,尤其是算術和格物基礎,學得很快。隻是……”周廷玉略有遲疑,“其中有幾個年紀稍大的少年,似乎對格物院格外感興趣,課餘時常在院外徘徊,向守衛打聽裡麵的事情,雖被及時勸阻,但……”
葉明眼神一凝:“是哪幾個?名單有嗎?”
周廷玉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其其格姑娘也注意到了此事,這是她暗中記下的名字和所屬部落。”
葉明接過紙條,上麵寫著三個名字,分彆來自新歸附的“黑水”、“白鹿”和“風嘯”部落。他盯著這幾個名字,腦中飛速回憶著關於這三個部落的資訊。它們都是在“那達慕”大會後歸附的,過程順利,並未表現出太多異常。
“先不要打草驚蛇。”葉明將紙條收起,“讓學堂的先生多加留意這幾人的言行,特彆是他們與外界接觸的情況。其其格那邊,讓她通過部落內部的渠道,再深入瞭解下這幾個少年的家庭背景。”
線索似乎越來越多,卻又紛亂如麻。商隊的異常,少年過度的好奇心,都像是隱藏在迷霧中的蛛絲,難以抓住頭緒。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石小星帶來了一個突破性的訊息。
“大人,我們盯住的那個‘福隆號’商隊,其中一個可疑的夥計,昨夜悄悄去了城西的‘悅來茶館’,與一個賬房先生模樣的人密談了近一個時辰。”石小星語速很快,“我們的人設法靠近,隱約聽到他們提到了‘學堂’、‘好苗子’、‘規矩’等詞。那個賬房先生,我們查了,是‘南北貨棧’關門後,原先的一個二掌櫃!”
“南北貨棧的餘孽……”葉明眼中寒光一閃,“果然賊心不死!他們聯絡的是學堂裡哪個人?”
“當時距離太遠,無法確定。但事後我們秘密排查了昨日離開學堂的學生,符合時間段的,隻有‘黑水’部落的那個叫‘巴圖’的少年。”
巴圖!正是周廷玉名單上的三人之一!
“巴圖……”葉明重複著這個名字,“他回學堂後有何異常?”
“據暗中觀察的先生回報,巴圖回去後顯得有些心神不寧,晚上很晚才睡。”
所有的線索,似乎在這一刻,隱隱指向了一個方向——幽州方麵,正在試圖通過商隊做掩護,利用金錢或其它手段,引誘、收買邊民學堂中那些心思活絡、對格物技術充滿好奇的部落少年,作為他們長期潛伏、竊取技術的內應!
“好一招釜底抽薪!”顧慎得知後,又驚又怒,“竟然把主意打到孩子身上!劉琨這老匹夫,簡直毫無底線!”
“利用少年人,成本低,不易引人注意,而且一旦成功,潛伏期長,危害更大。”周廷玉麵色沉重,“幸好我們發現得早。”
葉明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既然他們想安插釘子,那我們……何不幫他們一把?”
顧慎和周廷玉都看向他。
“巴圖這個孩子,品性如何?其其格那邊有訊息嗎?”葉明問。
周廷玉回道:“其其格姑娘傳來的訊息說,巴圖家境貧寒,父親早逝,母親多病,他自幼聰慧,渴望出人頭地,但性子有些……急功近利。”
“急功近利……”葉明若有所思,“告訴其其格,讓她通過部落的渠道,適當向巴圖家提供一些幫助,但不要暴露是我們所為。另外,學堂的先生可以對巴圖多一些‘關懷’,特彆是……在他遇到‘困難’的時候。”
顧慎恍然:“老葉,你是想……反向利用這小子?”
“將計就計,順水推舟。”葉明目光深邃,“我們要讓幽州的人覺得,他們成功發展了一個內應。而這個內應,將來傳遞什麼訊息,可就由不得他們了。”
一張反向滲透、請君入甕的大網,開始悄然編織。安陽與幽州之間這場圍繞技術與人才的暗戰,進入了更加錯綜複雜、也更加凶險的新階段。葉明站在棋盤前,已然看到了對手的下一步,而他手中的棋子,也已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