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蘋果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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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鐵家來鐵家第五天,沈歲安的生活像被按了重複鍵。
每天早上五點四十,起床號準時把她從夢裡拎出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數到六,門就被敲兩下。
鐵硯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把木梳,一把小鏡子,還有一瓶兒童麵霜。
“醒了?爺爺說讓你多睡會兒,但早飯得吃。”
沈歲安從被子裡坐起來,頭髮亂成了雞窩。
他走過來,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在床邊坐下,拍拍自己前麵的位置。
沈歲安從被子裡爬出來,麻溜的坐到他前麵。
鐵硯拿起木梳,開始給她梳頭。
他梳頭很輕。
木梳從髮根慢慢梳到髮尾,遇到打結的地方就停下來,一隻手捏著打結的頭髮,一隻手慢慢梳,一點一點梳開,像在做什麼精密的工作。
梳完頭,他把頭髮攏到一起,用手指量了量,然後開始編辮子。
剛開始的幾天,編得有點歪,現在鐵硯的手藝就好多了。
沈歲安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辮子編得整整齊齊,從左邊編到右邊,最後用個小皮筋紮住,還留了一小截劉海在額前,軟軟的。
沈歲安捧著自己的臉蛋,左照照右照照,鏡子裡的自己真的好可愛,像個小天使。
現在她原諒那個想要摸自己臉的兵哥了。
這輩子就衝這臉蛋,不虧。
鐵硯又拿起個小瓶子,擠出一點兒童麵霜,在手心搓開搓熱,然後輕輕抹在她臉上。
“安安把眼睛閉上。”
沈歲安配合的閉眼抬頭。
感覺他的手在她臉上輕輕拍著,從臉頰拍到額頭,又拍到下巴。
動作很輕,像在摸什麼易碎的東西。
抹完臉,他把小瓶子放回去,站起來。
“下去吃飯?”
沈歲安小頭一點,鐵硯直接抱著她下樓了。
享受著小孩哥照顧的沈歲安,是真的從未想過自己還能有這一天。
要不是她強烈要求自己穿衣吃飯,估計這小孩哥能把她從頭到腳包辦了。
再這麼下去,她真能變成個廢材。
可是這小日子過的真的很腐蝕人心,她冇有一點反抗的心理。
餐桌上,鐵忠山已經坐著了,麵前擺著報紙,手裡端著茶杯。
看見他們下來,笑嗬嗬的打招呼。
“小寶,今天的髮型真好看。”
他看看沈歲安的頭髮,又看看鐵硯,眼角的褶子堆起來,
“硯小子手藝見長。”
鐵硯把沈歲安抱上椅子,在她屁股下麵墊好軟墊,然後在她麵前擺好碗筷。
這是鐵硯早上晨跑,順路從食堂打包帶回來的。
吃完早飯,鐵硯去上學。
鐵忠山帶著她在大院裡遛彎。
一路上遇見的人都笑眯眯的,有的還特意停下來跟她打招呼。
“小姑娘好!”
“小朋友今天真漂亮!”
“鐵忠山,孫女養得真好!”
沈歲安被鐵忠山抱著,發現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像看什麼稀罕物。
她有點不習慣。
但也不討厭,因為她冇有察覺到惡意,反倒是從那些眼神裡感受到了溫暖和善意。
遛完彎回來,勤務兵小陳和阿姨已經來了。
小陳在院子裡澆花,阿姨在廚房裡忙活,油煙機嗡嗡響,飄出燉肉的香味。
鐵忠山去院子裡打拳鍛鍊身體,動作慢慢的,一招一式,像電影裡那種慢鏡頭。
沈歲安就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看著。
陽光暖洋洋的,曬得人舒服。
這日子,真是閒得發慌。
上輩子這時候,她應該已經擠在地鐵裡了,或者已經在工位上對著電腦改方案了。
老闆催,客戶催,同事催,一天到晚像被抽著的陀螺。
現在呢?
曬太陽,看老頭打拳,等著被餵飯。
她低頭看看自己。
三歲的小身板,穿著粉色的小毛衣,棉麻的褲子,腳上是一雙軟底的小布鞋。乾乾淨淨的,舒舒服服的。
太閒了。
閒得她有點不習慣。
下午,鐵忠山說要給她種棵樹。
拿著把鐵鍬站在前院裡,
“以後長大了,每年都能吃上自己家的蘋果。”
沈歲安在旁邊看著。
鐵忠山選了個陽光好的位置。
他揮起鐵鍬,挖下去,剷起一鍬土,扔在旁邊。
再挖,再鏟。
正挖著,院門推開,鐵硯進來了。
他放學了,書包還背在肩上。
看見院子裡的場景,他腳步頓了頓,然後走過來。
“爺爺,你在乾什麼?”
鐵忠山頭也不回,“給你妹妹種棵蘋果樹。”
鐵硯看看那個挖得歪歪扭扭的坑,和鐵忠山頭上冒出來的汗。
他放下書包,接過鐵鍬。
“爺爺,我來吧。”
鐵忠山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鐵硯的肩膀,
“行,你來,你力氣大,挖得也比我好。”
說著,他退到一旁,沈歲安適時的遞上自己兜裡的小手帕。
鐵忠山接過手帕,笑著擦了擦汗。
“小寶真貼心。”
鐵硯挽起袖子,開始挖。
他動作比鐵忠山利索,一鍬一鍬,土被剷出來,堆在旁邊。
坑越來越大,越來越深,規規整整的。
鐵忠山在旁邊看著想起一件事。
“硯小子,我記得你小時候,我也給你種過一棵,可惜後來死了。”
鐵硯手上動作冇停,
“那是你澆水澆死的。”
鐵忠山:“胡說,明明是它自己不長。”
鐵硯:“你一天澆個四五次水,什麼樹都得死。”
鐵忠山:“我那不是怕它渴嗎?”
鐵硯內心真是有些哭笑不得,手上動作卻冇慢半分,嘴上也不饒人。
“您那哪是怕它渴,分明是把它當水牛養了。”
樹還是小事,問題是小時候爺爺也是這麼養他的,不要以為自己那是自己年紀小,就冇記憶。
他小的時候還不懂事,話都說不清楚的時候,都是像其他小孩一樣靠哭鬨吸引大人注意力。
結果他一哭,不管是什麼事,爺爺第一反應就是他餓了,往他嘴裡塞東西,直到把他喂得圓滾滾的,像個小皮球,走起路來都費勁,醫生都說了對身體不好,爺爺才訕訕停手。
鐵忠山被說得老臉一紅。
坑挖好了,鐵硯把樹苗放進去,扶正。
鐵忠山剷土填坑,填好了,又用腳踩實。
鐵硯提來一桶水,慢慢澆在樹根周圍。
樹種好了。
鐵硯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木牌,還有一把小刀。
他蹲下來,把小木牌放在膝蓋上,開始刻字。
沈歲安湊過去看。
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的,木屑掉下來,落在他褲子上。
刻好了,他吹了吹,把小木牌遞給她看。
“歲安。”
他站起來,把小木牌係在樹枝上。
沈歲安看著那個木牌,又看看那棵小樹苗。
細細的,矮矮的,葉子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
“這樹能活嗎?”
“能。”
“為什麼?”
鐵忠山伸手,輕輕摸了摸她腦袋,粗糙的手掌在她頭髮上按了按。
“因為我孫女叫歲安,歲歲平安,所以肯定能活。”
沈歲安眼睛亮晶晶的,原本還有些淡淡的模樣,此刻也多了幾分活潑。
“爺爺,那以後我來澆水照顧。”
鐵忠山笑著點頭:“好,爺爺陪你一起來。”
鐵硯站在一旁,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冇想到爺爺會說出那樣一番帶著美好期許的話,也冇想到沈歲安會主動提出要照顧小樹苗。
正看著,屋裡電話響了。
鐵忠山站起來:“我去接個電話。”
說完大步走進屋。
院子裡剩下沈歲安和鐵硯。
沈歲安蹲在樹邊,鐵硯也蹲下來,就在她旁邊。
兩個人都不說話。
風吹過,樹沙沙響。
遠處隱隱傳來口號聲,是訓練場那邊。
一隻麻雀落在院牆上,歪著腦袋看他們,叫了兩聲,又飛走了。
一分鐘。
兩分鐘。
三分鐘。
沈歲安蹲得腿有點麻,換了隻腳。
鐵硯率先開口,打破安靜的氣氛。
“安安,你在想什麼?”
“在想這棵樹什麼時候能結果。”
鐵硯估算了下麵前蘋果樹苗的年齡,又稍稍回憶了下有關蘋果樹的成長資訊。
“最多三年。”
沈歲安:“哦。”
又沉默了。
麻雀又飛回來,落在大樹上,嘰嘰喳喳叫。
鐵硯:“你喜歡吃蘋果?”
“還行,大部分的水果我都能接受。”
沈歲安說的很委婉。
對於身為南方人的她來說,蘋果是她萬不得已的時候,纔會去碰的無聊水果。
南方的水果品種太多,比蘋果甜的、脆的、汁水多的、軟糯的比比皆是。
但蘋果又是過年必備水果,隔段時間就會屯一點在家裡當備用糧的東西。
反正就是不喜歡,也不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