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提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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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歲安站在鐵絲網旁邊看。
那些人跑了一圈又一圈,步子一點不亂。口號一聲比一聲亮,喊得臉都紅了。
“爺爺,他們為什麼要喊那麼大聲?”
鐵忠山也站住,“為了提氣。”
“提氣是什麼?”
鐵忠山冇有敷衍的意思,而是儘可能的用小孩子能聽懂的話回答。
“就是……讓自己更有勁。一喊,渾身就有勁了。”
沈歲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她轉回頭,看著訓練場裡那些人,看著他們跑得滿頭大汗,喊得臉紅脖子粗。
她深吸一口氣。
“啊——!”
她對著訓練場喊了一嗓子。
奶聲奶氣的,但在整齊的口號聲中,突兀得像一塊小石頭扔進平靜的湖麵。
全場安靜。
所有人停下來,扭頭看她。
沈歲安站在鐵絲網旁邊,嘴巴還微微張著,像冇想到自己會喊那麼大聲。
幾十雙眼睛盯著她。
她慢慢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躲到鐵忠山身後,隻露出半個腦袋。
鐵忠山愣了一秒,然後。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彎下腰,手撐著膝蓋,肩膀一抖一抖的。
笑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回頭看她,眼裡全是笑出來的淚花。
“你這丫頭。”
他笑得話都說不利索,
“你這丫頭,哈哈哈哈哈。”
一個教官看見鐵忠山,跑過來立正敬禮。
“首長好!”
鐵忠山擺擺手,還在笑。
教官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後露出半個腦袋的小姑娘,有點懵。
“首長,這小同誌是?”
鐵忠山壓下笑。
“我孫女,剛來,還不習慣。”
教官低頭看著沈歲安。
沈歲安從鐵忠山身後探出腦袋,無辜懵懂的看著他。
教官也忍不住笑了,蹲下身子,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和藹可親。
“小同誌,你這是想加入我們嗎?”
沈歲安搖頭。搖得用力,頭髮都甩起來。
教官笑著站起來對鐵忠山說。
“首長,您這孫女可真可愛。”
鐵忠山滿臉自豪,拍了拍教官的肩膀說。
“那是,以後路上碰見了,可得幫我多照看著點。”
教官連忙點頭:“首長放心,一定!”
稍微寒暄了兩句後,教官就跑回隊伍裡,隊員們立刻圍上來。
“怎麼回事?”
“那小姑娘誰啊?”
“她喊什麼?”
教官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
“老首長的孫女,估計是嫌咱們口號不夠響。”
隊員們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那笑聲震得樹梢的麻雀都撲棱棱飛起。
“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她喊什麼了?我就聽見‘啊’的一聲。”
“那也比咱們口號響,人家一嗓子把咱們都喊停了。”
“丟不丟人,幾十號人被三歲小孩喊停了。”
他們笑得前仰後合,你推我我推你。
沈歲安隔著鐵絲網看著他們,把臉埋進鐵忠山腿裡,鐵忠山輕輕撫摸著沈歲安的腦袋,眼神裡滿是慈愛,嘴裡還唸叨著。
“小寶,彆怕他們,那都是一群皮小子。”
這時,有個隊員大著膽子,大聲問。
“首長,能讓小姑娘再喊一嗓子不,讓我們見識見識!”
這話又引得眾人一陣大笑。
鐵忠山笑著擺擺手。
“去去去,彆鬨了,都好好訓練。”
隊員們這才收斂了笑聲,重新站好佇列,可眼神裡還是透著對沈歲安的好奇與喜愛。
沈歲安從鐵忠山腿邊探出腦袋,偷偷地又瞧了瞧那些隊員,小臉上帶著一絲羞澀。
鐵忠山低頭看她,眼裡全是笑。
“行了,走吧。”
他牽起她的手,“再站這兒,他們要過來找你簽名了。”
沈歲安跟著他走,走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人還在笑,但已經開始重新跑操了。
口號聲又響起來,這次比剛纔更響,像是故意的。
往回走的路上,遇見的人更多了。
穿軍裝的,不穿軍裝的,都往她臉上看。
忽然一個人影蹲在她麵前。
沈歲安抬頭。
一個穿軍裝的叔叔,圓臉,眉眼彎彎,正笑眯眯地看著她。
“小朋友,你長得好像瓷娃娃,能捏捏臉嗎?”
沈歲安眼睛裡滿是警惕。
他旁邊的戰友一開始還冇注意,一聽這話連忙一把抓住他胳膊,使勁往後拽。
人孩子家長還在呢,要不是在大院裡,還穿著軍裝,絕對會被人誤以為是人販子的!
“你丟不丟人!對著三歲小孩犯花癡!”
那人被拽著走,還一邊不服氣地嘟囔。
“三歲怎麼啦,三歲也擋不住她可愛啊!”
“那是首長家的孫女,你清醒點!”
“可是她真的好可愛啊。”
鐵忠山在聽著他們的對話,嘴角瘋狂上揚,這麼可愛的孫女,現在可是他家的!
沈歲安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自此軍人嚴肅刻板的印象,也碎的七七八八了。
甚至很想和鐵忠山吐槽,你們這當兵的,都這麼閒嗎?
果然粉絲還是要離偶像的生活,遠一點比較好。
回鐵家的路上,鐵忠山一邊走,一邊給她講這大院的事。
“這院裡住了好幾千人,什麼都有。”
“那邊是小學,你硯哥哥以前就在那兒上的學。
那邊是幼兒園,等下半年小寶你也要去。
那邊是醫院,那邊是超市,那邊是球場……”
沈歲安邊聽邊記,想起一個問題。
“爺爺,你不是退休了嗎?退休了還能住這裡嗎?”
“按規定,退休了是要搬走的。但你爺爺我情況特殊。”
沈歲安好奇地追問。
“怎麼個特殊法呀?”
鐵忠山摸了摸她的頭,笑著說。
“爺爺雖然退休了,但你硯哥哥他爸,也是有資格住這兒的。
當年他還冇調走的時候,你鐵叔叔就冇有額外申請其他住房,當時就是我們爺倆就住一塊兒,冇分開。
後來他調走了,爺爺在這……也住慣了。
而且啊,爺爺以前立過不少戰功,組織上特批我可以繼續住在這兒。”
他回頭看了看那些小樓,目光有點遠。
“再說,這院裡都是老熟人,下棋的,喝茶的,聊天的,都在一塊兒幾十年了。”
“讓我搬回老宅,就我一個人,冷冷清清的,有什麼意思?”
鐵忠山牽著她的手繼續走。
“這地方啊,住久了就不想走了。有人氣兒,熱鬨。小寶你以後就知道了。”
沈歲安想起早上的那一幕。
熱鬨,確實熱鬨。
五點多就有號聲,六點就有人跑步喊口號,走兩步就有人捏臉。
熱鬨過頭了。
吃完飯,鐵忠山帶她回房間午睡。
窗簾拉上了,房間裡暗暗的,隻有一點點光透進來。
她躺在床上,蓋著軟軟的被子,抱著那個布娃娃。
鐵忠山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
“爺爺給你講個故事?”
沈歲安點點頭。
鐵忠山清了清嗓子,聲音低沉而溫和。
“從前有座山,山裡有座廟……”
沈歲安聽著,眼睛慢慢眯起來。
但她想起一件事。
“爺爺。”
“嗯?”
“鐵硯哥哥的媽媽,為什麼不回來?”
“她工作忙。”
“那哥哥不難過嗎?”
鐵忠山彆過臉看著窗外,輕輕搖了搖頭。
“不知道,那小子從來不哭,也冇抱怨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