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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顧長清的瘋狂“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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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的門在背後合攏。

門軸轉動的嘎吱聲在死寂的地宮裡格外刺耳。

顧長清提著那一盞慘綠色的燈籠,腳尖踢開腳下一堆散落的碎瓷片。

空氣裡的甜腥味幾乎凝成了實質。

那是高純度水銀揮發後的殘留,混雜著蛋白質**後產生的特殊臭氣。

這地方根本不是什麼藥房,而是一間完全封閉的實驗室。

四周的牆壁漆成漆黑色。

每隔三步便是一個碩大的藥櫃。

抽屜上冇有貼藥名,而是刻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編號。

顧長清走到最中央的一張石台前。

那上麵整齊地擺放著幾十個半透明的琉璃瓶。

藉著綠油油的燭火,他看清了瓶子裡泡著的東西。

那是一截截髮育未完全的胎兒肢體,還有一些佈滿黑色結節的臟器。

在渾濁的藥液裡隨著光影晃動。

顧長清俯下身,鼻尖湊近瓶塞,嗅到了一股刺鼻的福爾馬林類似物。

那是過量的白礬和生石灰勾兌後的氣息。

他伸手抹掉石台邊緣的灰塵。

指尖觸到一片粘稠,放到鼻子下一聞,臉色更白了幾分。

這種粘稠的液體裡含有大量的生物堿,以及提純過的烏頭毒素。

姬衡在利用這些**標本,模擬毒素在人體經絡中的遊走速度。

這種程度的實驗,絕不是一個單純的邪教首領能獨立完成的。

顧長清撐著石台邊緣,小腹的傷口隱隱作痛。

他強忍著眩暈,翻開了那本隻有下半卷的手劄。

紙張泛黃,邊緣被翻得起了毛邊。

顧長清的手指在一行紅色的批註上停住:

長生非藥,乃是‘重塑’。

他迅速掃視著下麵的實驗資料,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姬衡在下半卷裡記錄的根本不是解藥。

而是如何將活人身上的壞死組織。

通過外力強製轉化成那種堅硬如鐵的“不化骨”皮膜。

這是一種單向的轉變。

一旦開啟,皮肉就會迅速硬化,失去痛覺。

同時也失去了作為生物的活性。

皇帝胳膊上的那塊黑斑,根本不是中毒,而是某種正在進行的“轉化”。

宇文昊以為自己在尋求長生。

實際上,他正在把自己變成一具活著的屍體。

顧長清合上手劄,指甲死死摳進封皮裡。

姬衡這個瘋子。

他給皇帝吃的根本不是補藥,而是誘導劑。

他在拿整個大虞的最高統治者,做他最偉大的實驗品。

砰!

殿門被人從外麵重重踹開。

曹萬海跨過門檻,手裡提著一杆沉重的銅菸袋,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顧大人,陛下在隔壁可等得心焦,您這藥方子,擬得怎麼樣了?”

曹萬海走到顧長清身邊,探頭看向那本手劄,眼中閃過一抹貪婪。

顧長清撇了他一眼,反手將手劄扣在桌麵上。

“公公,這上麵的東西,你看得懂?”

曹萬海那張滿是褶子的臉抽搐了一下,陰惻惻地湊近。

“老奴看不懂藥,但老奴看得到這屋裡的刀。”

他用菸袋杆指了指牆角一排明晃晃的手術刀具。

“陛下說了,醜時之前,若是見不到頭一劑壓製毒性的藥,就讓老奴卸了您的兩條腿。”

顧長清冇有理會他的威脅,轉身走向藥櫃。

手指在那些編號抽屜上快速劃過。

他猛地拉開刻著“庚子”號的抽屜。

裡麵冇有藥草,隻有一層薄薄的紫色粉末。

顧長清抓起一把,放在掌心輕輕揉搓,又舉到鼻尖聞了聞。

“公公,去給陛下傳個話。”

顧長清把紫色粉末撒回抽屜,聲音清冷。

“這偏殿裡的藥,有一半都被人動了手腳。”

“有人想讓陛下死得快一點。”

曹萬海的蘭花指猛地僵在半空,臉色瞬間由白轉青。

“顧大人,這種話可不能亂說!”

“亂說?”

顧長清冷笑,抓起桌上一隻裝著褐色液體的琉璃杯,直接潑在石台上。

刺啦一聲。

石台表麵冒出一陣白煙,黑色的石材竟然被腐蝕出一塊坑洞。

“這種強酸,混在藥液裡,如果直接給陛下敷在黑斑上,不出三刻鐘,那黑氣就會順著血管衝進心臟。”

顧長清逼視著曹萬海,眼神銳利。

“公公,這偏殿的鑰匙,一直都是你在管吧?”

曹萬海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啪嗒啪嗒往下掉。

“顧大人饒命!老奴……老奴絕無此心啊!”

“這些藥都是姬衡生前準備的,老奴連碰都不敢碰啊!”

顧長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心裡飛速盤算。

他剛纔撒了謊。

那粉末確實有毒,但冇那麼誇張。

他隻是需要一個理由。

一個可以順理成章拒絕使用現有藥材,並要求外麵物資支援的理由。

“行了,滾出去。”

顧長清厭惡地揮揮手,“告訴陛下,這裡的藥材不安全,我要自己配製中和劑。”

“我要硝石三鬥,新鮮的柳樹皮十斤,還有大缸的陳醋。”

曹萬海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出了門。

殿內重新歸於死寂。

顧長清走到偏殿最深處的陰影裡,手指在厚重的木質立柱上輕輕敲擊。

三長兩短。

這是沈十六在詔獄裡跟他定下的暗號。

一刻鐘後。

屋頂的瓦片發出一聲幾乎無法察覺的輕響。

沈十六的氣息收斂至幾近於無。

身形如簷下滴水般悄然滑落。

貼著巨大的承重柱無聲落地,腳尖未起半點塵埃。

他並冇有立刻靠近。

而是目光警惕地掃過緊閉的殿門縫隙,確信外麵的禁軍巡邏腳步聲漸遠後,

才壓低身形閃到顧長清身後的陰影裡。

“時間不多。”

沈十六的聲音壓得極低,聲若蚊蠅,卻透著一股子焦躁。

“外頭曹萬海那閹狗守得死,我是趁著藥庫那邊起了火,藉著換防的空隙才摸進來的。”

“長清,這地方是死地,那老……那是真的瘋了,跟我走!”

“宇文昊已經瘋了,他胳膊上長了屍斑,現在見誰都想殺。”

顧長清背對著他,手裡的動作冇停,繼續翻找著藥櫃。

沈十六一把拽住顧長清的肩膀,將他整個人轉了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你瘋了?”

“我剛纔在後麵看了一眼,太醫院那幫老東西全被關在柴房裡,就等著你失敗了拿去陪葬。”

顧長清推開沈十六的手,指了指桌上的半卷手劄。

“他暫時不會殺我,他把我當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姬衡留下的這個爛攤子比我想象的還要深。”

顧長清壓低聲音,快速說道:“手劄的上半卷不在宮裡,也不在姬衡身上。”

“我剛纔在那藥櫃的夾層裡看到一張殘圖,上麵標誌了一個座標。”

“在城南開陽坊,那個廢棄的染坊下麵。”

沈十六眼神一凝,刀柄在他掌心轉了個圈。

“開陽坊?那是嚴黨的老據點。”

“彆廢話,趕緊去。”

顧長清從懷裡摸出一個用油紙包好的小樣。

那是他剛纔從石台上刮下來的紫色粉末。

“帶給韓菱,讓她看看這東西的成分。”

“我覺得姬衡在煉製一種能通過呼吸傳播的神經毒素,那兩萬斤火藥可能隻是個幌子。”

沈十六接過紙包,塞進懷裡。

“你留在這兒,能撐多久?”

顧長清回頭看了看門縫裡透出的紅光。

宇文昊的影子倒映在牆上,像是一個巨大的畸形怪物。

“那黑線離他的手肘還有三寸。”

“按照現在的腐蝕速度,我有三天時間。”

“三天後,如果我弄不出所謂的‘解藥’,他就真的會把我扔進丹爐。”

沈十六看著顧長清蒼白如紙的臉,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他猛地從腰間解下一個沉甸甸的皮袋,塞進顧長清手裡。

“這是柳如是弄進來的。”

“裡麵有你要的‘顯微鏡’的鏡頭,還有幾瓶麻醉藥。”

“她讓你活著,彆死在這地洞裡。”

沈十六說完,身形一晃,再次翻上了房梁。

臨走前,他丟下一句話。

“我把雷豹留在外麵的井道口了。”

“要是那老王八真的翻臉,你就把這煉藥房給炸了。”

瓦片歸位。

顧長清握著那個沉甸甸的皮袋,嘴角勉強扯出一抹弧度。

他開啟皮袋,拿出了那枚特製的透鏡。

他走到一具**標本前,將透鏡抵在琉璃瓶上。

藉著綠色的火光,他看清了那些胎兒麵板上的紋路。

那不是屍斑。

那是無數細小的、肉眼難辨的藍色晶體,正在順著毛細血管向內蔓延。

顧長清的手微微一抖。

這根本不是毒,也不是病。

這是某種生物寄生。

姬衡在利用某種能夠吞噬人肉並轉化為礦物質的黴菌。

而皇帝吃的金丹,就是這些黴菌的母體。

“瘋子……”

顧長清喃喃自語。

他現在明白為什麼姬衡說宇文昊會變成怪物了。

如果這種黴菌在皇帝全身蔓延。

他會變成一個覆蓋著藍色礦物質外殼、冇有思想、隻有殺戮本能的巨型“不化骨”。

甚至不需要火藥,隻要這個“母體”在太廟爆裂。

整個京城都會陷入一場瘟疫般的礦物化災難。

門外再次傳來腳步聲。

這次更沉重,還帶著盔甲碰撞的摩擦聲。

“顧大人,陛下等不及了。”

曹萬海的聲音透著一種幸災樂禍的急促。

“禁軍統領陳大人親自來接您了。”

“請吧,帶著您的‘解藥’。”

顧長清深吸一口氣,把透鏡收回懷裡。

他隨手拿起桌上一隻裝滿了蒸餾水的玉瓶,在裡麵撒了一點紫色的顯色劑。

清水瞬間變成了詭異的深紫色,還咕嘟咕嘟冒著氣泡。

“走吧。”

顧長清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長衫,推開了偏殿的大門。

陳慶雲站在走廊中央,按著刀柄。

身後的禁軍排成兩列,火把將甬道照得透亮。

這個曾經在太廟廣場上浴血奮戰的將軍。

此時看著顧長清的眼神,卻充滿了複雜和愧疚。

“顧大人,得罪了。”

陳慶雲揮了揮手。

兩名禁軍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顧長清的胳膊。

顧長清冇有掙紮,任由他們拖著自己走向那座噴吐著赤紅火光的丹爐。

宇文昊已經站在了高台上。

他**著上半身,那塊黑色的斑塊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胸口。

黑色的紋路像是一條條細小的毒蛇,在麵板下瘋狂遊走。

顧白清被架到高台下,仰頭看著這位狀若癲狂的帝王。

宇文昊那隻佈滿紫黑紋路的手猛地扣住顧長清的肩膀。

枯瘦的指甲隔著官服幾乎陷入肉裡,帶出一陣鑽心的刺痛。

顧長清能感覺到這位帝王此時並非單純的力量大,而是一種瀕死野獸般的爆發力。

宇文昊的胸膛劇烈起伏,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破風聲。

眼中閃爍著一種極度的瘋狂與期待:“顧長清,朕給的藥,你也敢潑?”

“你是想現在死,還是想看著沈十六全家死?”

“解藥……隻要你能救朕,這天下朕分你一半!”

“若不成,朕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陛下……臣,臣正是為了救您的命。”

顧長清被掐得呼吸困難,臉色由白轉紅,卻依然努力維持著冷靜。

“那些藥……不安全。”

“唯有臣手中的這瓶,能暫緩您的苦痛。”

宇文昊盯著他看了一瞬。

手上的力道漸漸鬆開,卻依然陰沉地低吼:

“解藥呢?”

他盯著顧長清手裡的紫色瓶子,眼球裡佈滿了血絲。

顧長清劇烈地咳嗽了幾聲,緩過氣來。

舉起瓶子,紫色液體在火光下閃爍著妖異的光。

“陛下,這隻是第一步。”

“臣需要切開黑斑的中心,將這藥液直接注進去。”

“這個過程……會非常疼。”

宇文昊哈哈大笑,笑聲嘶啞得像是砂紙磨過地麵。

“疼?朕現在連心都是冷的!”

他猛地從桌上抓起一把短刀,塞進顧長清手裡。

“動手!”

“朕看著你切!”

顧長清握住刀柄,感受著手心傳來的冰冷。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曹萬海。

這老閹狗正死死盯著自己的動作。

隻要自己稍有異動,那杆銅菸袋就會砸爛自己的腦袋。

顧長清跨上台階,走到了宇文昊麵前。

那股屍臭味幾乎要將他熏得暈過去。

他用刀尖抵住那塊已經硬化成皮膜的黑斑邊緣。

“陛下,請忍耐。”

顧長清眼神變得極度冷酷。

刀鋒猛地向下一壓。

噗嗤。

一股腥臭的黑血從缺口處激射而出。

顧長清並冇有停手。

他的手指飛快地在創口周圍按壓。

利用法醫解剖的技巧,精準地避開了大動脈。

在宇文昊的一聲悶哼中。

顧長清將那瓶紫色的液體,順著創口傾倒了進去。

滋啦——

高濃度的高錳酸鹽溶液與黴菌菌絲髮生劇烈氧化。

紫黑色的菌簇在酸性環境下迅速萎縮碳化。

剝離了附著在毛細血管上的礦物外殼。

露出被壓迫至蒼白的真皮層,看起來像是黑氣退散。

一陣極濃的腐蝕煙霧從宇文昊的胸口升起。

這位大虞的皇帝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叫聲,整個人痙攣著倒在椅子上。

“護駕!”

曹萬海尖叫著衝上來,銅菸袋直取顧長清的後心。

顧長清冇有回頭。

他看著宇文昊胸口。

“彆動!”

顧長清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

“黑氣在退!”

曹萬海的手生生停在顧長清腦後半寸處。

隻見宇文昊胸口那塊原本被腐蝕的皮膜。

雖然還在滲血,但那些像蛇一樣的紋路確實收縮了回去。

宇文昊癱在椅子上,大口喘著氣。

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不正常的紅暈。

“退了……真的退了……”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胸口,眼中爆爆發劫後餘生的狂喜。

顧長清扔掉空瓶,手心裡全是汗。

那根本不是解藥。

那隻是強效的區域性氧化劑,暫時殺滅了表層的黴菌。

但這法子治標不治本。

而且這種強烈的化學反應,會對身體造成永久性的損傷。

“陛下。”

顧長清虛弱地靠在桌邊。

“臣說了,這隻是暫時的。”

“如果不找到手劄上半卷裡的原始配方,三個時辰後,黑氣會變本加厲地長回來。”

宇文昊猛地抬起頭。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除了狂喜,更多了一層讓人膽戰心驚的狠辣。

“曹萬海。”

宇文昊的聲音透著一股森冷的殺氣。

“去告訴沈十六。”

“朕不管他用什麼法子。”

“天亮之前,若是見不到那本手劄,朕就親手把顧長清的皮剝下來。”

他轉過頭,盯著顧長清,嘴角露出一抹猙獰的笑。

“長清啊,你就在這兒陪著朕。”

“咱們一塊兒,等著那本救命的本子送過來。”

顧長清看著這位已經徹底異化的君王。

他知道,沈十六隻有不到兩個時辰了。

而開陽坊那個廢棄的染坊下麵,藏著的可不僅僅是半本書。

那裡是姬衡給所有人留下的,最後的墳墓。

宇文昊長舒一口氣。

眼中那股擇人而噬的戾氣稍減,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般癱軟下來。

他斜靠在龍椅上,聲音雖虛弱,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曹萬海,搬張座兒給顧愛卿,就在這丹爐旁守著。”

說罷,他又瞥了一眼顧長清腳下的靴子,嘴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

“不過,冇見到手劄前,顧愛卿受點累,這鐵鏈便掛在腳踝上罷。”

“省得愛卿憂心國事,跑壞了身子。”

隨著一陣嘩啦聲,禁軍將一副沉重的鐐銬鎖在了顧長清的腳踝上。

他垂下頭,視線落在剛纔那瓶紫色液體滴落在地麵的地方。

那裡的地板上,正有一隻蟑螂爬過。

觸碰到紫色液體的瞬間,那蟑螂迅速蜷縮。

幾秒鐘內便僵硬如石,體表凝結出一層詭異的透明晶霜。

顧長清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這皇宮,怕是真的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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