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雨夜裡的“活口”
話音未落，顧辰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青色的疾風，捲起地上的些許塵埃，朝著大理寺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封信被他緊緊攥在懷中，彷彿揣著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胸口陣陣發緊。
沈雁冰提著昏死過去的錢管家，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緊隨其後。
大理寺卿，魏長風的書房內，燭火搖曳，將他那張素來古井無波的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當顧辰將那封沾染著錢管家體溫的信件呈上時，魏長風隻是平靜地接了過來。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信封，動作優雅而從容，彷彿在欣賞一幅前朝的書法。
然而，當他的目光觸及信紙上那副詳盡的地圖和末尾那個鮮紅的“周興”私印時，他整個人的氣場，瞬間變了。
“哢嚓！”
一聲輕響，魏長風手中那支他把玩了多年的紫檀狼毫筆，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紋。
他那雙總是眯著的、彷彿對世事都漠不關心的眼睛，此刻猛地睜開，其中迸射出的精光，銳利得像是能刺穿人心！
“好……好一個周興！好一個禮部侍郎！”魏長風的聲音壓抑著滔天的怒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本官將他打入天牢，他竟還能在外麵攪動風雲，暗通邊關！這哪裡是科舉舞弊，這分明是通敵叛國！”
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被抽幹了。
魏長風死死地盯著那份地圖，上麵的每一個標註，都像一把尖刀，狠狠紮在大虞王朝的命脈上。
軍糧，是一個王朝的血液。
而這張圖，就是一封將大動脈割開，任由鮮血流淌的死亡通知書！
周興，隻是冰山一角。
能讓他一個在天牢裡的死囚，遙控指揮尚書府的總管家，竊取如此絕密的軍事情報，背後那張看不見的大網，究竟覆蓋了多少朝中重臣？
想到這裡，饒是魏長風這樣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官場老手，後背也不禁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中的驚怒已經化為了一片森寒的殺意。
他走到書案前，沒有絲毫猶豫，取出一份空白的官府文書，揮毫潑墨。
他的筆鋒，此刻不再是平日裡的溫潤儒雅，而是充滿了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奉大理寺卿令：茲有評事顧辰，屢破奇案，才思敏捷，智勇過人。即日起，擢升為大理寺評事正職，享八品俸祿。另，特許顧辰組建專案搜查小組，人員不限，案卷任憑調閱，便宜行事。凡有阻撓者，以同案論處！”
寫完最後一個字，魏長風從腰間解下自己的官印，重重地蓋了上去！
那鮮紅的印泥，落在紙上，彷彿一滴滾燙的血。
“顧辰。”魏長風將這份分量重如山嶽的文書遞到顧辰麵前，聲音無比凝重，“從現在起，你不再是本官的門生，而是大理寺的一把尖刀。這把刀，我交給你，讓你去剜開朝廷身上這塊流膿的爛肉！你，敢不敢接？”
顧辰看著眼前這份足以改變他一生的文書，看著魏長風眼中那份沉痛的期許，他沒有絲毫猶豫，雙手接過。
“下官，領命！”
他的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
是夜，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點瘋狂地抽打著大理寺的青瓦，匯成一道道水流，從屋簷上傾瀉而下，形成一片厚重的水幕。
天地間，隻剩下“嘩啦啦”的雨聲，以及偶爾劃破夜空的、慘白色的閃電。
大理寺的值班房內，一盞孤燈如豆。
顧辰正坐在書案前，將尚書府一案的所有證據、口供、以及那封致命的密信，一一整理歸檔。
他的麵前，鋪著一張巨大的京城輿圖，他用硃砂筆，將尚書府、禮部、以及那封信上出現過的幾個接頭地點，一一圈出，試圖找出它們之間的關聯。
外麵電閃雷鳴，但他卻心如止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叮！技能“痕跡追蹤”已啟用，聽覺感官強化中……】
係統的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顧辰微微一怔。
他並沒有主動開啟技能，這似乎是被動觸發的。
他下意識地放緩了呼吸，將全部心神，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聽覺上。
瞬間，那原本混沌一片的雨聲，在他的耳中，變得無比清晰，層次分明。
他能聽到雨點打在芭蕉葉上的清脆，能聽到水流沖刷石階的沉悶，甚至能聽到遠處屋簷下，一隻流浪貓躲雨時，喉嚨裡發出的、細微的“咕嚕”聲。
整個大理寺的夜晚，彷彿一幅由聲音構成的畫卷，在他麵前徐徐展開。
忽然，顧辰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不對勁。
在那片富有節奏的、連綿不絕的雨聲中，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雜音。
在值班房外的迴廊上，那裡的雨聲節奏，出現了一絲偏差。
那不是風吹過時，雨聲的自然變化。
那更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刻意地、小心翼翼地，改變著自己與雨水接觸的規律。
一個正常的走路聲，在雨中應該是“啪嗒、啪嗒”的，每一步都會踩在積水上，聲音沉重而連貫。
但顧辰聽到的，卻是一種“滴……嗒……滴……嗒……”的、斷續而輕飄的聲音。
就好像，有人在刻意放輕腳步，並且每一步都精準地避開了地麵上的積水坑，隻讓靴子的邊緣，偶爾沾染上一點飛濺的水滴。
能在這樣滂沱的雨夜，將腳步聲控製到這種地步，來者，絕對是個頂尖高手！
而且，目標……就是自己！
顧辰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快運轉。
是誰？
是尚書府背後的人？還是周興的同黨？
他們這麼快就找上門來，而且是直接潛入守衛森嚴的大理寺，目的隻有一個——滅口！
來不及多想，一股致命的危機感，像電流般竄遍全身！
顧辰沒有絲毫驚慌，他的動作，冷靜到了極點。
他猛地吹了一口氣，桌上的油燈應聲而滅。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緊接著，他迅速抓起旁邊的枕頭，揉成一團，塞進了被褥裡，偽裝成一個正在熟睡的人形輪廓。
做完這一切，他一個閃身，如同一隻狸貓，悄無聲息地藏進了牆角那個巨大書架背後的陰影裡，將自己的氣息收斂到了極致。
就在他剛剛藏好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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