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城隍廟的綠色火光
話音未落,沈雁冰那雙習慣了發號施令的手,已經被另一隻更穩定、也更冰冷的手給牢牢按住。
是顧辰。
他的動作不帶絲毫煙火氣,卻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雁冰隻覺得手腕一麻,那股即將揭開真相的衝動,竟被硬生生掐斷。
“你做什麼!”她柳眉倒豎,壓低了聲音怒斥。
在她看來,這刺青就是鐵證,是順藤摸瓜揪出幕後黑手的唯一線索,顧辰此舉,無異於自斷臂膀!
顧辰沒有回答。
他的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不見底的古井,隻是微微搖頭。
隨即,在沈雁冰驚愕的注視下,他做出了一個更加匪夷所思的動作。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銅瓶,這是他為了方便封存證物,隨身攜帶的火漆熔液。
他擰開瓶塞,瓶中暗紅色的粘稠液體在燈籠光下,散發著鬆香和油脂混合的特殊氣味。
下一秒,他像是腳下被雨水滑了一下,身形一個趔趄,手中的銅瓶“不慎”脫手!
“嗤啦——!”
一聲皮肉被灼燒的輕響,伴隨著一股焦糊的惡臭,瞬間在潮濕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那滾燙的火漆熔液,不偏不倚,正好盡數潑灑在了死士後頸那個血紅色的“禁”字之上。
暗紅色的液體迅速凝固,將那枚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刺青,徹底變成了一塊醜陋而模糊的烙疤。
“顧辰!”沈雁冰這下是真的怒了,若非理智尚存,她的刀鞘恐怕已經砸了過去。
“你瘋了?!這是我們唯一的線索!”
“不,這是我們唯一的催命符。”顧辰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
他扶著牆壁站穩,目光直視著沈雁冰那雙燃燒著怒火的鳳眼,一字一頓地說道:“沈捕頭,你我都知道‘禁’字代表什麼。那是皇城之內,天子腳下,最不能觸碰的逆鱗。這枚刺青一旦公之於眾,你以為我們麵對的會是按律查辦的朝廷?不,我們麵對的,將是整個禁軍係統、乃至其背後那個我們根本無法想象的龐然大物,無休無止的滅口和暗殺!”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割在沈雁冰的心上。
“這個案子,從現在起,已經不是大理寺能接下的了。一旦公開,我們,連同魏大人,整個大理寺,都會瞬間被捲入那場最頂層的政治風暴裡,淪為第一個被犧牲掉的祭品。我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沈雁冰臉上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凝重。
她不是蠢人,顧辰話裡的利害關係,她一瞬間就想明白了。
是啊,對手是禁軍!
是可以隨意出入皇宮,掌控天子安危的暴力機器!
他們既然敢派死士潛入大理寺殺人,就意味著他們根本沒把朝廷法度放在眼裡。
將這枚刺青上報,等同於告訴他們:“我知道你們的秘密了,來殺我吧。”
那不是破案,是送死。
她看著顧辰那張在燈火下顯得過分冷靜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
這個比自己還年輕的男人,在生死關頭的決斷力,竟比她這個刀口舔血多年的捕頭還要狠,還要快。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那股不甘被強行壓了下去,化為一聲悶悶的“嗯”。
她默許了顧辰這近乎瘋狂的舉動。
“幫我個忙,”顧辰見她已經冷靜下來,立刻說道,“這具屍體不能留在明處,更不能記錄在案。我們得把他秘密轉移到地下的停屍房,就當今晚……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雁冰沒有再多問,隻是點了點頭,默默地扛起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兩人一前一後,如同兩道鬼影,迅速消失在滂沱的雨夜之中。
子時剛過,值班房的木門被“砰砰砰”地急促扣響,那力道之大,彷彿要將門板生生捶裂。
“開門!快開門!出大事了!”
顧辰剛剛換下一身被雨水浸透的衣服,聞聲立刻開門。
隻見一名渾身濕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差役,正扶著門框,臉色慘白地大口喘氣。
“顧……顧大人!”那差役見到顧辰,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城北,城北的城隍廟……鬧鬼了!冥火焚屍啊!”
“說清楚!”顧辰眉頭一皺,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是……是京城富商林百萬家的書童,被人發現死在了城隍廟的偏殿裡!”差役的聲音因恐懼而顫抖,“邪門的是,那偏殿的門從裡麵反鎖著,窗戶也釘死了,我們撞開門一看,那書童的屍體……自己、自己就燒起來了!冒著綠油油的鬼火!怎麼潑水都潑不滅!”
“鬼火?”顧...辰眼中精光一閃。
他幾乎是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這樁離奇的案子,就像是黑夜裡突然出現的一條岔路。
身後,是禁軍死士窮追不捨的血腥陰影;而眼前,是一樁看似超自然、卻能讓他暫時脫離那政治漩渦的懸案。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一個能讓他從“獵物”重新變回“獵人”的機會!
“沈捕頭,宋仵作!”顧辰沒有絲毫猶豫,轉身便向內堂高聲喊道,“備馬,點齊人手,跟我去城隍廟!”
當顧辰將情況簡要地向連夜趕回的魏長風稟報後,這位大理寺卿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他權衡了片刻,最終緩緩點頭。
“去吧。小心行事。”
魏長風心中明鏡似的,禁軍之事已成燙手山芋,讓顧辰暫時抽身去查一樁看似不相乾的民間命案,既是保護,也是緩兵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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