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斷金灘上的無聲旋渦
河水依舊在瘋狂地咆哮，漩渦雖然在緩緩消散，但水流的速度卻比尋常快了數倍不止，形成了無數細碎的湍流，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
“大人！這……這可如何是好啊！”一名大理寺的衙役臉色煞白，看著那片如同沸騰般的水域，聲音都在發顫，“這麼急的水，人下去就是個死啊！”
不等顧辰回話，一陣粗獷豪邁的嗓門，裹挾著濃重的水汽，由遠及近，如同一陣江風撲麵而來。
“哪個不長眼的，敢在老子的地盤上驚擾河神爺？！”
話音未落，隻聽“嘩啦啦”一陣整齊劃一的踏水聲，上百條精悍的漢子，手持長篙竹篙，赤著黝黑髮亮的膀子，從下遊的蘆葦盪中湧出。
他們一個個肌肉虯結，氣息沉穩，常年在水上討生活的經歷，讓他們身上帶著一股子野性的悍勇之氣。
為首一人，更是如同水中撈出來的鐵塔。
他身高近九尺，麵板被江風曬得如同古銅，肩上扛著一柄比尋常人腰還粗的船錨，每一步踏在濕滑的岸邊，都發出“咚咚”的悶響。
此人，正是掌控著京杭運河水路命脈的漕運幫幫主，水萬秋！
“喲，原來是朝廷的大人們。”水萬秋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笑容卻半點不達眼底，“不知諸位官爺深夜至此，有何貴幹？莫不是……想學那艘官船，給咱們斷金灘的河神爺送點香火錢？”
他這話說的粗俗，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霸道。
斷金灘，這片水域的俗稱，因其水流湍急，暗礁遍佈，不知吞噬了多少南來北往的商船，如同能截斷金銀之路，故而得名。
嚴清皺著眉頭，上前一步，端著官腔厲聲喝道：“大膽刁民！我等乃南下巡察使，奉皇命查案！爾等聚眾於此，意欲何為？還不速速退下！”
水萬秋聞言，非但不懼，反而將那沉重的船錨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巨響。
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滿不在乎地笑道：“巡察使？官兒再大，也大不過咱們這斷金灘的河神爺！剛剛那艘船，就是因為衝撞了神駕，被河神爺一口給吞了！這叫‘河神吸金’，是我們這兒的老規矩。別說你們，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休想從河神爺嘴裡把東西摳出來！”
他大手一揮，身後數百名漕運幫眾立刻上前，將整個河岸圍得水泄不通，那架勢，分明是要阻攔大理寺的人下水。
“胡言亂語！”嚴清氣得臉色鐵青，“朗朗乾坤，何來鬼神之說！分明是你們這群漕運惡霸在裝神弄鬼！”
“官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水萬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您要是不信，大可以派人下去試試，看看有幾個能囫圇著上來的！”
一時間，氣氛劍拔弩張。
顧辰卻始終沒有開口，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片翻湧的河麵，深邃的眼眸中，一層常人無法察覺的幽藍色資料流，正在飛速閃爍。
【叮！已進入特殊水域“斷金灘”，地圖探索功能啟用！】
【技能“水域感知”開啟！正在對水下地形進行三維建模……】
剎那間，在顧辰的視野中，整個世界都變了。
渾濁湍急的河水變得如同透明的水晶，河床的每一塊石頭、每一處溝壑，都以半透明的線條被精準地勾勒出來，形成了一副實時動態的三維立體模型。
水流的速度、方向、暗流的軌跡……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清晰可見的資料，在他眼前流淌。
他“看”到了，那艘沉船的殘骸，正卡在一處斜坡之上。
而那個位置，根本不是河道的最深處！
不僅如此，那處斜坡的構造也極其詭異，並非天然形成，而是一道用巨石人工壘砌的、向著河岸方向傾斜的石壩！
它如同一條猙獰的、潛伏在水底的脊骨，任何船隻經過此處，都會被那股由石壩引導的、朝向岸邊的強勁暗流瞬間帶偏，失去控製！
這根本不是什麼“河神吸金”，這是一個精心設計了不知多少年的水下陷阱！
“顧大人，”嚴清見顧辰不語，焦急地湊了過來，“此地民風彪悍，水情複雜，下官認為，當務之急應是先安撫民心，按照本地習俗祭拜河神，再從長計議，徐徐圖之……”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顧辰一個冰冷的眼神給噎了回去。
“祭拜？”顧辰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要祭拜，也該是讓這‘河神’，來祭拜我大虞的王法！”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動，快如閃電，一把從旁邊一名漕運幫眾手中奪過一柄三股魚叉！
那幫眾隻覺手腕一麻，還未反應過來，魚叉已經易主。
顧辰看都沒看他，對身後的沈雁冰命令道：“紅繩，染料！”
沈雁冰心領神會，立刻從證物箱中取出一卷堅韌的牛筋繩和一罐用來標記證物的特製硃紅色染料。
顧辰將繩索一端牢牢係在魚叉的尾部，另一端則浸透了粘稠的紅色染料。
他掂了掂手中魚叉的分量，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剛才漩渦中心的位置，手臂肌肉猛然賁張，腰身發力，用盡全力將魚叉狠狠擲了出去！
“咻——！”
魚叉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撕裂夜色，精準地紮入了湍急的水流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根被染紅的繩索。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按照常理，重達數十斤的鐵製魚叉，即便被水流衝擊，也應該大致是垂直下沉。
然而，那根紅色的牛筋繩非但沒有被拉直向下，反而在繃緊的瞬間，被一股強大得不可思議的橫向拉力，猛地拽向了靠近岸邊的一處亂石堆！
鮮紅的染料在漆黑的水麵上，勾勒出了一道完全違反自然水流規律的、觸目驚心的詭異弧線！
鐵證如山！
水下有鬼！
水萬秋的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肌肉不受控製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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