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溺斃者的“乾燥”肺部
那是一種剝離了所有偽裝,直刺獵物心臟的眼神,冰冷、銳利,充滿了絕對的掌控力。
水萬秋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硬著頭皮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猛地一指水麵上那幾具隨著波浪起伏的、漕幫幫眾的屍體,嗓門陡然拔高,充滿了悲憤與控訴:
“顧大人!我知道您是朝廷命官,可您也不能草菅人命啊!為了撈一艘破船,您用震天雷炸死了我這麼多弟兄!他們……他們都是家裡的頂樑柱,上有老下有小,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巨浪卷進水裡,嗆死了啊!這筆血債,您說,該怎麼算?!”
他這一手倒打一耙,玩得又急又響,瞬間將自己從“主犯”的位置,摘到了“受害者”的陣營。
周圍那些漕幫幫眾本就因為同伴的慘死而紅了眼,被他這麼一煽動,頓時群情激奮,握著武器的手又緊了幾分,隱隱將包圍圈再度收緊。
“嗆死?”
顧辰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緩緩踱步到河灘邊,冰冷的目光掃過那幾具被水流衝上岸的屍體。
這些屍體麵板慘白浮腫,口鼻中都掛著水草和泥沙,看上去,的確與典型的溺亡者別無二致。
副使嚴清也皺著眉跟了上來,他雖然厭惡漕幫的蠻橫,但對顧辰剛才那不顧後果、直接用震天雷在水下引爆的酷烈手段,更是心生反感。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野蠻的屠殺,而非嚴謹的辦案。
“顧大人,”嚴清壓低了聲音,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滿,“水情未明便動用雷火,致使數人死亡,此事若傳回京城,恐對大人聲譽有礙。下官認為,當務之急是安撫幫眾,查驗屍體,儘快將此事定性為意外,上報朝廷……”
“定性?”顧辰冷笑一聲,打斷了他,“嚴副使,你覺得,什麼是真相?”
不等嚴清回答,顧辰已經蹲在一具縴夫的屍體旁,眼中幽藍色的資料流再次閃過。
【全能法醫手冊,啟動!】
【屍表檢查:體表冰冷,麵板見屍冷、屍斑,未見明顯外傷,符合溺亡特徵。】
【係統警示:檢測到內部組織異常!建議立刻進行解剖查驗!】
“來人,”顧辰頭也不回地命令道,“把我的驗屍箱拿來。”
“什麼?!”嚴清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顧辰!你瘋了?!你要在這裡,當著上百人的麵,剖屍?!”
這在注重“死者為大”、“身體髮膚受之父母”的大虞王朝,是何等驚世駭俗之舉!
這已經不是辦案了,這是在踐踏人倫綱常!
“大人三思啊!”
“剖不得!剖不得啊!”
周圍的衙役和幫眾全都炸開了鍋,驚恐地連連後退。
水萬秋的眼底深處,更是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慌亂與竊喜。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就是要逼得顧辰做出這種天怒人怨的舉動,讓他徹底失去民心,甚至被朝廷問罪!
“顧辰!你若敢如此,本官定會一字不落地寫入奏摺,彈劾你罔顧人倫,行徑悖逆!”嚴清氣得渾身發抖。
然而,顧辰對這一切置若罔聞。
沈雁冰已經將那口黑色的驗屍箱提了過來,“哢噠”一聲開啟。
一排排閃爍著冰冷寒光的解剖刀、骨鋸、探針,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森然。
顧辰戴上一雙薄如蟬翼的羊皮手套,抽出了一柄最鋒利的柳葉解剖刀。
“聒噪。”
他隻說了兩個字,目光甚至沒有離開屍體。
下一刻,手起刀落!
“嗤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皮肉分離聲響起,顧辰的刀法快、準、狠,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沿著屍體的胸骨正中線,一刀劃下,精準地避開了所有主要血管,而後用撐開器熟練地開啟胸腔。
“嘔——”
嚴清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當場便別過頭去,吐了個昏天黑地。
周圍的幫眾和衙役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尖叫著四散奔逃,彷彿看到了來自地獄的惡鬼。
隻有水萬秋,強忍著恐懼與噁心,死死盯著顧辰的動作。
顧辰無視了周圍的一切,他的眼中隻有那暴露在空氣中的、暗紅色的肺部。
他用鑷子輕輕夾起一片肺葉,展示在火光之下。
“溺亡者,因大量河水灌入肺部,導致窒息死亡。其肺部會因充水而極度腫脹,重量遠超常人,切開後會有大量水液和泡沫溢位,此為‘溺死肺’。”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柄重鎚,清晰地敲在每一個尚敢留在這裡的人心上。
“但是你們看,”顧辰的解剖刀輕輕劃過那片肺葉,然而,並沒有任何水液流出,“這具屍體的肺部,不僅沒有絲毫腫脹,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乾癟的萎縮狀態!這說明,他在入水之前,肺部就已經停止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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