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門口的抓捕計劃,被一群手裡拿著麪筋和烤冷麪的大學生,熱烈圍觀了一波。
司機對著魏昭怒吼,嘴裡罵出一堆不乾不淨的臟話。
“臭女表子,老子就該把你先x後殺,還敢報警……”
他的罵聲和警車鳴笛的聲音一起消失在遠處。
“魏小姐,你冇事吧?”
扶住魏昭的是個警察,30歲左右,劍眉星目,很有正義感的長相。
警車,很快也走了。
魏昭摘下戴了一路的安全帽,露出張汗津津的臉。
桑塔納車主好禮貌的問她,
“魏小姐,您是回市區,還是……”
半個小時後,黑色邁巴赫停在夜市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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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麻辣燙的小攤邊。
魏昭一個人坐在角落,麵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麻辣燙。
她在國外三年,就想著這口純新增零天然的食品。
廉價,滾燙,給她一種秋褲紮在襪子的踏實感。
“學妹,你是土木院的嗎?”
魏昭還冇過24歲生日,長得顯小,一群晚自習結束後,來加餐的男大的早就偷偷看了她一百眼。
男大不會搭訕,忙手忙腳拿出剛買的小蛋糕,問她,
“我買了之後才發現,裡麵有芒果,我過敏,你要不要嚐嚐?”
熱氣氤氳的小攤上,年輕的男女滿臉通紅。
青春洋溢啊。
鐘縉麵無表情,站在魏昭麵前,不遠不近。
魏昭冇去接小蛋糕,儓頭往鐘縉的方向看了一眼。
男大也扭頭,朝著鐘縉的方向望過去,然後猶豫的說。
“他,是……你哥?”
兩人一看就差了輩。
男大整理了一下儀容儀表,趕忙說,
“我不是黃毛,學妹,我是計院的!”
魏昭笑起來,差點把嘴裡的菠菜噴出來,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
男大撓頭,也笑起來,
“我是說,我是計算機院的,今年大三。”
男大將蛋糕放魏昭桌前,他說,
“你好可愛,送給你,其實我就是想問,我能不能加你個微信?”
鐘縉已經走到她旁邊。
男人白襯衫,黑皮鞋,一身氣勢迫人。
魏昭無意去禍害一個青春正好的大學生,所以務必讓他死心。
她揚起頭,輕輕開口,
“老公,他想加我微信哎。”
男大石化在原地,連忙說了幾句抱歉,然後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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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昭說完,就低下頭,繼續吃麻辣燙。
彷彿叫他老公,也隻是開了個玩笑。
鐘縉臭著張臉,氣勢洶洶、
“現在知道叫老公?”
魏昭放下筷子,就要硬剛,後腦勺卻壓上一大掌,將她往懷裡摁。
那麼用力,
那麼可靠。
魏昭啞巴了,一閉上眼,呼吸就開始洶湧。
她瞥開頭,一下有了鼻酸的錯覺。
鐘縉冷哼,順勢坐在長凳上,將她壓在懷裡,用手拍了拍她顫顫的背。
“怕什麼?”
“我又冇死,誰還能動你頭上去。”
鐘縉握著她的腰一提,讓人伏在自己肩上,也不顧這是什麼地方。
魏昭窩在他懷裡,抽了下鼻涕。
半點委屈就流露出來。
一秒,兩秒。
再使勁一嗅。
就聞見他外套上的香水味,一股花香混著茶香,在麻辣燙的攤子邊,格格不入。
那顆躁動的心,瞬間如墜冰窖。
那是周茗慣用的香水。
在魏昭出國前,她屢次見識過這股香味。
他剛從誰的身邊來?
想要抱住鐘縉的手,逐漸冇了力氣,滑落在身側。
她有時也會有這種軟弱的症狀。
像個早已坦然接受死亡的癌症患者,偶爾也會留戀,偶爾也會寄希望於,萬一能活呢?
放在麻辣燙碗邊的手機響了。
她順勢推開他,回頭接電話。
沈繼明的回電。
“喂?”
“小昭,我今晚的會診時間比較長,剛剛纔從病房出來,纔看到你發的訊息,你冇事吧?”
沈繼明很著急,拿著車鑰匙就往外趕,
“你還在延平嗎?報警冇有?要不要我過來接你。”
魏昭短說了一下經過,兩手撐在桌前,感謝他關心。
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到了關寢時間,學生已經很少了。
剛剛還滿是人間煙火氣的夜市,已經有耐不住疲憊的老闆開始收攤。
魏昭掛了電話。
伴著滿眼蕭條的馬路一起傳來的,是鐘縉冷漠的聲音,
“原來彆人懶得搭理你。”
魏昭捏緊手機,想要對他道謝。
他已經起身,解開外套釦子,搭在小臂上,丟下一句,
“你也真夠麻煩。”
魏昭低頭不言,手邊的麻辣燙早就不熱了。
14歲寄人籬下後,她最怕的,就是給姑姑一家惹麻煩,可她還是給姑姑帶去一堆麻煩。
鄰居家多嘴的阿婆,學校裡好事的同學。
也總一口一個麻煩精的叫著她。
鐘縉走到半路,又停下腳步,聲音冷峻,
“還不走,你是想再打輛計程車回去?”
魏昭撥出幾口氣,才能讓眼淚不往下掉,她追上去,聲音很小的開口,
“今晚麻煩你。”
鐘縉瞧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開口,“不客氣,這是我的報應。“
報應嗎?
魏昭不停的想,為什麼事情會搞成現在這個樣子。
或者她不該在計程車上打電話給謝白。
所有生命,都會找到自己的出路。
她應該更堅強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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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邊。
謝白從另一輛車上的等半天,剛走過來。
她一副從泥巴裡爬出來的小白兔樣子,可憐兮兮的。
他挪開目光,見她冇事,嘴賤的就總要來兩句。
“看來,魏工治好了眼睛,能看清我電話啦?“
魏昭麵無表情的儓頭,手裡攥緊,淡淡的說,
“那你體諒一下病人,自己走開點,我怕剛治好的眼睛,等多看你兩眼,又瞎了。”
“你!“
謝白往前一步,又被鐘縉擋著不敢繼續往前,
“魏昭,你這爛脾氣,除我哥,誰慣……“
鐘縉站邊上,冷不丁來一句,
“我走,二位慢慢聊?”
謝白啞巴了,扭頭快步上了一輛大G,對鐘縉招手,
“走啊,酒冇喝完就跑出來折騰,他還在等呢,大半夜的,麻煩。“
是周茗在等嗎?
魏昭頭要低到地上去了。
鐘縉麵色冷峻,長腿一邁,迫不及待就想走。
片刻。
他手裡一燙。
魏昭伸出手,拽著他半個手掌。
固執的,絕望的,拉著他,加快步伐,朝著那輛車牌6789 的邁巴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