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靠前的季克西基地指揮中心裡。
小軟眼眶深陷。
昔日靈動的眼眸布滿血絲,隻剩下一種近乎機械的專注。
她麵前的螢幕上,滾動著堡壘各係統的狀態報告,幾乎全是觸目驚心的紅色警報。
她手腕上的鎮元令早已冰涼,那份曾經讓她心悸的空洞感,在日複一日的生存壓力下,似乎被更深沉的疲憊和某種模糊的“一定要守住什麼”的責任感所覆蓋,但偶爾在深夜獨處時,那份不知為誰而起的悲傷仍會悄然襲來,讓她茫然許久。
陳波失去了他的含光機甲。
最後的備件在上次防禦戰中機甲徹底報廢時已消耗殆儘。
他現在是堡壘內部機動防禦隊的隊長。
帶著一群隻能駕駛粗製濫造的北地承影機甲的戰士,哪裡出現缺口就撲向哪裡。
他臉上的傷疤又添了幾道,脾氣似乎被磨平了些,但眼神中的狠厲與決絕卻更加深刻。
他很少說話,隻是默默地檢查武器,督促訓練,然後在警報響起時第一個衝出休息區。
“陳波,我剛剛接到玄真的請求,他標注了幾個國內的藥材倉庫,希望我們再跑一趟國內。”
“國內?”
陳波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
“那些倉庫標注起碼是五年前的資料,現在八成早被血獸踏平或者汙染了…
…藥材已經緊缺到這種地步了嗎?”
他走到小軟身邊,看著螢幕上那幾個遙遠的坐標點,眉頭擰成了疙瘩。
“玄真這是急瘋了。”
他斬釘截鐵:
“我一個人去吧,用最快的速度飛行,能帶回一點是一點,順便摸一摸沿途情況。”
小軟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陳波直接打斷:
“軟姐,你不能去。”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決:
“你現在是這整個岸台法器的控製中樞,是最後一道指令閥,你離開了,這裡瞬間就得亂。這裡可以少我一個機動隊長,但指揮中心……不能沒有你。”
他頓了頓,看著小軟深陷的眼眶和蒼白的臉,聲音放低了些,卻依舊不容置疑:
“這事,交給我。”
就在這時,通訊器裡傳來焦急的呼喊:
“陳隊,d7區壓力太大,需要支援!”
“收到,馬上到。”
陳波抓起掛在牆邊的全息頭盔,對身後的隊員點了點頭,“走。”
他們沒有多餘的話語。
每一次出擊,都可能回不來。
但沒有人退縮。
因為身後,是堡壘深處那些尚且稚嫩、或已年邁、或掌握著關鍵知識的“火種”。
他們是在為文明最後的“可能性”拖延時間,哪怕這時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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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的推移,來自南方的壓力越來越大。
血獸潮不再是無序的湧動,似乎受到了某種殘留本能或環境訊號的驅使,開始有意識地向北極這個最後的“生命聚集區”擠壓。
即便是有伊凡的聖輝光盾遮掩氣息。
但麵對蝗蟲過境般的血潮侵襲,還是有一個接一個的外圍前哨站失聯,陷落。
當然。
如果沒有伊凡殫精竭慮鑽研聖輝術對血獸屍骸的無害化處理以及將聖輝術融合進電離炁盾中。
這些北極圈基地定居點早就在血潮的侵襲中覆滅了。
…
…
袁飛宇和娜塔莎所在的前哨站。
在一個極夜,遭到了大規模嗜血蝠獸的襲擊。
簡陋的炁盾很快被突破。
隊長為了掩護兩個孩子啟動最後一輛還能動的雪地車,被血獸撲倒吞噬。
袁飛宇紅著眼睛,將哭喊的娜塔莎塞進車裡,瘋狂地朝著堡壘最後確認的方向駛去,身後是陷入火海和慘嚎的前哨站。
他們幸運地(或者說是不幸地)在燃料耗儘前,被一支堡壘派出的、自身也損失慘重的救援巡邏隊發現,帶回了堡壘。
堡壘開啟了最後一道備用閘門,放他們進入。
沒有時間寒暄,沒有精力感傷。
新的倖存者立刻被編入防禦序列或後勤崗位。
望如同冰冷的霧氣,彌漫在每一個角落。
袁飛宇和娜塔莎被分配到最底層的物資管理倉庫,幫忙清點和分配日益減少的儲備。
他們看到了堡壘內部的真實情況——擁擠、壓抑、資源匱乏,人們眼中大多是一片麻木的灰暗。
但這裡至少還有相對完整的牆壁,有微弱的暖氣,有定額分配(雖然極少)的食物。
對於兩個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孩子來說,這已是天堂。
他們偶爾能看到小軟或陳波匆匆走過的身影。
在袁飛宇眼中,那是如同山嶽般可靠、卻也彷彿隨時會崩碎的背影。
娜塔莎則會偷偷看向小軟手腕上那枚她覺得很漂亮的令牌,雖然它總是透著一種讓她感到難過的冰冷。
物資倉庫裡的東西越來越少,配給的口糧味道越來越怪,分量也越來越輕。
娜塔莎不止一次在深夜被噩夢驚醒,緊緊抓住袁飛宇的胳膊,小聲問:
“飛宇哥,我們會不會像前哨站的大家一樣……”
袁飛宇總是用力抱緊她,用自己單薄的胸膛給予一點可憐的溫暖,卻說不出任何安慰的話。
因為他知道,答案是肯定的,區彆隻在於時間早晚,以及方式。
血獸正在外圍集結,進化出更適應極寒和攻堅的形態。
堡壘的能源和彈藥儲備即將見底。
內部的士氣低迷,絕望的情緒如瘟疫般蔓延。
他們隻是在等待。
等待那個註定的結局。
等待文明最後一點星光,在這永恒的冰原極夜中,慘淡地……
熄滅。
他們沒有等太久。
在袁飛宇和娜塔莎進入堡壘後的第一百三十七個極夜迴圈。
那預想中、也恐懼中的最終時刻,以遠比預期更狂暴、更徹底的方式,驟然降臨。
起初,隻是外圍預警陣列傳來了前所未有的、密集到令人頭皮發麻的能量擾動訊號。
刺耳的警報瞬間響徹整個堡壘的每一個角落,將麻木的人們從各自的絕望或機械勞作中猛然驚醒。
緊接著,是腳下大地傳來的、如同無數巨獸同時狂奔踐踏的低沉轟鳴,即使隔著厚厚的冰層和合金裝甲,也清晰可辨。
然後。
通過僅存的、高懸在堡壘頂部的幾個外部監視器傳回的、斷斷續續且布滿雪花的畫麵,人們看到了——
地平線在沸騰。
不是比喻。
目力所及的整個南向地平線,此刻已被一片蠕動翻湧、無邊無際的暗紅色潮水徹底填滿!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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