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圈基地。
一座依山而建、部分嵌入永久凍土層的巨大堡壘內部,氣氛壓抑到極點。
這是集結了人類所有力量。
依托北冰洋北地群島,的科捷利內島上原蘇聯軍事基地建立的終極堡壘。
這裡彙集了潰退而來的最後精銳、科學家和技術人員,是人類文明理論上最後的壁壘。
可即便是玄真已竭儘全力,壁壘的內部也已開始崩壞。
核反應堆為了維持炁盾長期超負荷運轉。
因為缺乏相應的備件而故障頻發。
生態迴圈係統雖然因為無害化的血獸屍骸肥料能夠勉強維持。
但食物的質量和供修士修煉使用的丹藥配給也一再削減。
沒有辦法。
煉製丹藥的眾多藥材,很難在北極這種極端環境下培育。
好不容易依托兩艘逐日號飛艇培養出來的高階修士。
不是被派遣往各個前哨基地、承受著每天持續不斷的血獸試攻擊。
就是因為基地內不可替代性的配件、不得執行淪陷地的物資搜尋任務,傷亡不斷。
…
…
堡壘深處的一間會議室內。
玄真盤膝坐在一張缺了腿、用廢棄零件墊著的金屬凳上,閉目調息。
他臉上新添了幾道輻射侵襲的破潰,氣息比起大戰前更加晦澀,帶著一種強行壓製的虛弱。
趙院士正就著一盞昏暗的應急燈,用凍得發抖的手指,在一塊布滿裂痕的透明板上勾畫著什麼,眉頭緊鎖。
門簾被掀開,帶進一股刺骨的寒氣。
伍教授走了進來,他比之前更加瘦削了。
“玄局,趙院士。”
伍老低聲招呼,將手中的藥箱輕輕放在一旁的雜物堆上。
玄真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伍老凍紅的手和那那個斑駁的藥箱,微微點頭,算是回應。
趙院士抬起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歎了口氣:
“又是這些……型號太老了,和反應堆控製係統的相容性存疑。上次冒險拆了東牆補西牆,結果導致電炁過載,差點影響反應堆的執行。”
“沒有彆的選擇了,趙院士。”
玄真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
“反應堆的振動幅度昨天又增加了0.3%。備用控製模組的庫存消耗殆儘。我們必須嘗試修複現有的,或者……找到替代方案。”
他頓了頓,看向伍老:
“伍教授,丹房那邊已經沒有足夠的藥材供給了,您那個嘗試用生態係統培育藥材的專案也許……”
“不行,如果缺少丹藥的供給,修士的培養速度還會降低,這是掘根的事情不容商量!”
伍老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
“我知道,雖然…
…生態模擬工坊要消耗大量的能源,可我們不能放棄對藥材培育,如果連這個都放棄了,我們就真的…
…沒有希望了!”
他看向不遠處的伊凡,眼神複雜:
“伊凡教士,我知道你已經很疲憊了,到處都離不開你…
…但你的聖輝術對處理血獸屍骸、模擬日照環境有奇效,我懇求你再多幫我一把。”
伊凡臉色蒼白,他抿緊嘴唇緩緩點頭。
可那不自然顫抖的雙手說明他的精力已經壓榨到了極致。
趙院士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太陽穴,疲憊地說:
“當務之急,是派遣天罡小隊執行物資搜尋任務,維持住反應堆的執行,隻要能源不斷供,一切都還有可能。”
又是一陣沉默。
隻有堡壘深處傳來的、隱隱約約的機械嗡鳴和管道內流體流動的聲音,提醒著他們這個龐大而脆弱的係統還在勉強運轉。
“修士們的丹藥配額……”
玄真緩緩開口,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奈:
“再減減吧,從低階修士開始,優先保障高階戰力的供給,伊凡,我知道你很累…
…但你那邊還是要多嘗試引導見習教士以緩解諸多崗位的壓力,隻有這樣我們才能擠出更多的修士去搜尋物資……”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望向那個年輕人,眼神裡帶著歉意。
“沒有關係。”
伊凡低聲道:
“我還能撐的住,傳播光輝…
…這本就是我的使命。”
壓抑的氣氛幾乎凝成實質。
他們麵對的,是一個全方位、無死角的資源枯竭和係統崩潰。
每解決一個問題,往往會暴露出另外兩個更棘手的問題。
修補的速度,遠遠趕不上磨損和消耗的速度。
玄真站起身,走到那扇被冰霜覆蓋的觀察窗前,望著外麵永恒不變的冰原和極夜。
他的背影顯得格外孤寂和沉重。
“我們就像站在一塊不斷融化的浮冰上。”
他聲音低沉,彷彿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身後幾人說:
“明知道它在下沉,卻隻能拚命把漏水的窟窿堵上,同時還要提防水裡隨時可能撲上來的鯊魚……我們甚至不知道,這塊冰還能撐多久。”
伊凡走到他身邊,也望向窗外,那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寒冷,彷彿能吞噬一切希望。
“但我們還在努力,不是嗎,道長?”
伊凡的聲音裡,有一種近乎執拗的堅定:
“隻要冰還沒完全沉下去,隻要還有一口氣,就得堵下去。”
趙院士也站起身,捶了捶痠痛的腰背,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芒:
“是啊,老話說的好,車到山前必有路。我這把老骨頭都還在動,何談輕言放棄?”
玄真轉過身,看著眼前這一老一少。
一個是被末日剝奪了實驗室和榮譽、隻剩下經驗和責任感的科學家。
一個是本該在陽光下祈禱,卻被時代洪流捲到地獄邊緣、卻依然不肯放棄掙紮的教士。
他心中那口幾乎要枯竭的泉眼,似乎又滲出些許苦澀卻溫暖的細流。
他緩緩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豪言壯語,隻是沉聲道:
“趙院士,反應堆的替代方案,還要勞你多費心。”
“伊凡,下層倉庫和廢棄管道區的排查不能停,但要更謹慎,以小組為單位,帶好警報器和應急光盾。”
“至於丹藥和補給……”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我會再去找小軟和陳波商量,看看能不能……再去一趟五莊觀。”
這或許隻是杯水車薪。
這或許隻是絕望中的自我安慰。
但至少,他們還在商量,還在嘗試,還在為這塊不斷融化的浮冰,尋找下一塊可以堵上去的、無論多麼微不足道的……碎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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