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簡單的血獸群,而是無數血獸緊密堆積、相互融合、甚至彼此吞噬進化形成的、幾乎難以分辨個體的血肉洪流!
它們奔騰著、嘶嚎著、釋放著混合了血腥、腐臭與狂暴能量的氣息,如同拍向礁石的海嘯,帶著碾碎一切的聲勢,朝著堡壘所在的山坳,洶湧而來!
天空也未能倖免。
無數形態扭曲、大小不一的飛行血獸,如同遷徙的毀滅蝗群,遮蔽了本就黯淡的極光,投下令人窒息的陰影。
它們的嘶鳴聲彙聚成尖銳的、足以穿透靈魂的噪音風暴。
堡壘外圍那層層疊疊、由殘存科技與符文陣法結合的最後防線,在這股史無前例的毀滅洪流麵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冰原雷場在接觸的瞬間就被“潮水”淹沒,連殉爆的火光都顯得微不足道。
炁盾防線外,無數機甲戰士奮不顧身。
瘋狂傾瀉著最後的彈藥,在獸潮中炸開一朵朵微小的血花,隨即被更多的血肉填平、覆蓋、吞噬。
能量屏障早已過載,明滅不定,閃爍的頻率越來越慢,光芒越來越暗。
堡壘內部的燈光也開始不穩定地閃爍,部分割槽域的供暖開始失效,冰冷的寒意和死亡的氣息,從每一個縫隙滲入。
指揮中心裡,小軟麵前的螢幕幾乎被紅色覆蓋。
“按預設方案,讓所有非戰鬥人員向最後堡壘撤離!”
一場大潰退緩緩拉開序幕。
這場史無前例的血獸狂潮,最終在人類付出難以想象的慘烈代價後,被暫時遏製在了主堡壘的核心防線之外。
代價是毀滅性的。
本就所剩無幾的修士精銳與機甲部隊,在這場絞肉機般的防禦戰中十不存一。
無數熟悉的麵孔與鋼鐵身軀,永遠留在了那片被血與冰染紅的焦土上,連屍骸都難以尋覓。
連僅存的兩艘逐日號飛艇,也因為引導雷炁攻擊而被飛行血獸擊落。
堡壘外圍耗費數年心血構建的所有次級據點、預警哨站、資源前哨,在這場浩劫中被徹底蕩平,無一倖免。
更致命的是。
曾經作為人類最後希望的、相對穩固的北極圈環形防線體係,在此役中遭到了結構性重創。
數個支撐點的失陷,多條補給線的斷裂。
使得原本互為犄角的防禦網路出現了巨大的、難以彌補的漏洞。
血獸雖然暫時退去。
但它們已經證明瞭有能力集結如此規模的恐怖力量,並且找到了防線脆弱之處。
終極堡壘雖然依舊矗立。
但它已不再是那個象征著希望與堅守的燈塔,而更像是一座陷入重重包圍、補給斷絕、傷痕累累的孤島。
殘存的人們龜縮在覈心區域。
望著外麵滿目瘡痍的廢墟和遠方地平線上仍未散儘的、代表著血獸活動的暗紅色陰霾,眼中隻剩下更深沉的麻木與絕望。
持續數年的、以空間換時間的北極圈防禦戰略。
隨著這場慘勝,實質上已經崩塌。
人類失去了最後的戰略縱深和緩衝地帶,被徹底壓縮到了這最後的據點之內,直麵那不知何時會再度襲來的、更猛烈的終末浪潮。
希望,如同堡壘外那永夜中的微光,在這一戰後,徹底熄滅了。
剩下的,隻有等待最終審判的、死寂的煎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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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極冰原。
又是一年永夜降臨。
主堡邊緣。
寒風如刀,捲起帶著血腥和腐臭的雪沫。
鉛灰色的天空低垂,不見日月,隻有偶爾劃過的、被汙染大氣折射成的詭異極光,給這片死寂的冰原帶來一絲不祥的微光。
兩個身影,裹著破舊不堪、縫補多次的保暖服,背著幾乎空了的背囊,像兩隻瘦弱的地鼠,在一處被半埋的、扭曲的戰場廢墟中艱難翻找著什麼。
“飛宇……這裡……什麼都沒有了。”
娜塔莎的聲音細若遊絲,撥出的白氣瞬間被寒風扯碎。
她的手指凍得通紅,從一堆凍結的、看不出原貌的機械殘骸中抽出,隻摸到一手冰碴和鏽蝕。
袁飛宇沒說話,隻是更用力地用一根撬棍般的金屬條,捅進另一處縫隙。
他的動作機械而固執。
自季克西堡壘化為廢墟後,其他的北極圈堡壘也相繼淪陷。
雖然血獸因為丟失目標暫時退去。
可最後堡壘裡的食物配給依舊降到最低,能量核心瀕臨枯竭,藥品早已耗儘。
每一次外出搜尋,都是在與死神賭博。
賭這片被反複搜刮過的戰場廢墟裡。
還能找到一點點被遺漏的、可以交換物資的東西。
或是一截鈦合金陣列、一塊還能提供儲炁的破損碳銀電池,甚至一撮未受汙染的雪…
…
這是他們這些非戰鬥人員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突然。
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彷彿冰川斷裂的巨響!
緊接著,是連綿不絕的、令人牙酸的嘶嚎與撞擊聲!
兩人身體同時一僵,猛地抬頭望去。
遠方堡壘方向!
那座他們幾天前離開時,還籠罩在黯淡光盾屏障下的、如同巨獸匍匐的冰原堡壘。
此刻正被無邊無際的、蠕動翻滾的暗紅潮水所包圍、衝擊!
那是更強大的血獸!
進化到難以名狀形態的血獸潮!
它們不再僅僅是陸地生物,許多融合了海洋巨獸或飛行生物的特征,體型龐大,甲殼上閃爍著不祥的空間波紋。
它們如同天魔降世。
一波接一波地拍打在堡壘那已然明滅不定、布滿裂紋的能量屏障上。
屏障劇烈閃爍著,每一次閃爍都黯淡一分。
堡壘表麵的自動炮台噴射出最後的光束和實體彈藥,在獸潮中炸開一朵朵微不足道的血花,隨即被更多的血獸淹沒。
堡壘內部,隱約傳來混亂的警報聲、爆炸聲、以及……人類最後的呐喊與悲鳴。
那些聲音彷彿幻覺一般。
穿過寒風和獸吼,微弱卻清晰,像針一樣紮進兩個孩子的耳中。
“不……不……”
娜塔莎捂住耳朵,渾身顫抖,灰色的眼眸裡溢滿了淚水:
“大家還在裡麵……”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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