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克西基地,港口機甲訓練場。
三齊胸口印記傳來了一陣極其微弱的波動。
三齊臉上的平靜瞬間消失,對身旁的玄真淡淡道:
“這裡交給你了。”
玄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神色一凝,點了點頭:
“放心。”
沒有影像,沒有聲音,隻有小軟那蘊含著無儘疲憊、悲傷以及一絲決絕的意念,凝聚成的那一行字,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識海:
【終戰將至,我能感覺他拖不了多久了。】
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三齊閉上雙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唯有周身氣息迸發出一絲極細微漣漪,彷彿平靜海麵下即將爆發的火山。
一旁的玄真皺了皺眉頭。
他維持這個姿勢,足足一分鐘的時間。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所有的情緒波動都已消失不見,隻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以及一種……彷彿卸下了所有負擔、準備輕裝上路的決然。
“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三齊開門見山,語氣不容置疑:
“季克西,以及整個北極圈聯盟事務,由你全權負責。”
玄真似乎早有預料,並未詢問原因,隻是肅然點頭。
三齊的聲音冷靜到近乎冷酷:
“離黑區徹底爆發應該還有一點時間,加快國內的撤離步伐,伊凡可以解決庇護所的氣息隱匿問題,若遇不可抗之危機……以儲存有生力量為第一優先。”
玄真深深看了三齊一眼,從那古井無波的眼神中,他讀到了一種此去或許再無歸期的意味。
他重重抱拳:
“明白!定不負所托!”
三齊的目光轉向伊凡,語氣稍緩,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伊凡,聖騎士團的框架已初步搭建,後續成長,依賴於你們自身的信念與努力。記住,力量源於守護之心,而非印記本身。在我離開期間,遇事多與玄真局長商議,遇敵……當知進退。”
伊凡感受到話語中的鄭重與托付,心中凜然,躬身應道:
“謹遵先生教誨!必不負使命!”
夜色已然降臨,北極的寒風卷著冰屑,呼嘯著掠過空曠的碼頭。
遠處,基地的燈火依舊通明,訓練場上似乎還有機甲引擎的餘韻在回蕩。
最後回望了一眼那片在嚴寒中艱難點燃的希望星火。
三齊點頭,轉身而去。
…
…
———————————————
幾乎就在三齊的身影消失在北極夜幕下的同時。
一道來自聯合指揮部的、標注著絕密的指令,通過符文網路,瞬間傳遍了沿海的所有前沿堡壘。
“命令:所有沿海堡壘,即刻執行撤離預案。重複,即刻執行撤離預案。”
指令簡短,卻重若千鈞。
這意味著,放棄經營多年、耗費了無數資源與鮮血的一線沿海防線,全麵後撤。
反應堆停堆,沿海地區全麵淪陷。
異獸將順著血潮肆無忌憚的爬上陸地,攻擊腹地!
…
…
東海防線核心節點,杭灣秦山堡壘。
這座依托秦山核電站改建而成的巨型要塞,如同趴伏在海邊的鋼鐵巨獸,數十米高的合金牆壁上布滿了炮台與導彈發射器,淡藍色的電離炁盾籠罩著核心區域,將外麵彌漫的、帶著鹹腥與血色的大霧隔絕開來。
堡壘指揮官陳岩少將,正站在指揮塔樓,望著窗外那片他守護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夜的海平線。
接到指令的瞬間,他那雙布滿血絲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猛地閉上,握著通訊器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整整十秒,他才緩緩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壓抑著巨大痛苦的赤紅。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
“……執行撤離預案。所有反應堆,除維持基本撤離能源外,依次停堆。所有不能通過陸路轉運的物資……就地……銷毀。”
最後四個字,幾乎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
“指揮官!”
身旁的副官,一個年輕的中尉,忍不住驚呼,眼圈瞬間就紅了:
“我們守了這麼久!死了那麼多兄弟!怎麼能……”
“執行命令!”
陳岩猛地轉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副官,那目光中蘊含的痛苦與決絕,讓年輕中尉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是……是!”
中尉哽咽著敬禮,轉身跑去傳達這令人心碎的命令。
很快,刺耳的警報聲回蕩在整個堡壘,但與以往預示戰鬥的警報不同,這一次的警報聲,帶著一種悲涼與終結的意味。
堡壘內部,原本轟鳴運轉的核反應堆,在一係列複雜的操作下,開始逐漸降低功率,那象征著能量與生機的低沉嗡鳴聲,一點點減弱,直至最終歸於沉寂。
如同一個巨人的心臟,緩緩停止了跳動。
各處炮台上,那些陪伴了戰士們無數個日夜、銘刻著符文、吞噬了無數血獸的武器,被安裝上由碳銀電池改造的詭雷,等待下一個視窗期異獸潮的來臨。
堡壘內的氣氛,沉重得讓人窒息。
戰士們沉默地整理著行裝,將能帶走的物資一一打包。
許多人的動作都帶著明顯的遲緩,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那些他們曾經誓死守衛的工事,望向窗外那片他們用生命阻擋了無數次侵襲的大海。
有人忍不住紅了眼眶,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有人則瘋狂地擦拭著手中的武器,彷彿要將所有的憤怒與不甘都揉進那冰冷的鋼鐵之中。
負責駐守此地的地煞小隊,代號“地伏星”的隊長。
一個身形精悍、麵容冷峻的漢子,帶著他的隊員,沉默地協助著後勤人員進行最後的撤離準備。
他們動作迅捷,效率極高,但緊抿的嘴角和眼神中閃爍的複雜光芒,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波瀾。
放棄陣地,對於軍人而言,是莫大的恥辱,但他們都明白,這是最高層的戰略決策,是為了儲存人類最後的有生力量。
“非戰鬥人員先行登車!動作快!”
隊長的聲音在通道內回蕩,帶著金屬般的質感:
“攜帶重要資料和研究樣本!個人物品……儘量精簡!”
一隊隊科研人員、工程師、醫護人員,在戰士們的護送下,沉默地登上重型運輸車。
許多人一步三回頭,看著這座他們賴以為信唸的堡壘,眼中充滿了不捨與迷茫。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