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在堡壘的起降坪上,數架運輸機已經點火待命。
引擎的轟鳴聲撕裂了壓抑的沉默。
以“天滿星”為首的天罡小隊成員,共計三十六人,已經全員集結於此。
他們每個人都穿著製式的肌電作戰服,周身散發著屬於煉氣後期修士的強悍氣息,而他們身後,則是各自布滿傷痕的機甲。
與地煞小隊和普通士兵不同,他們接到的命令,不是後撤,而是——向前!
向那座遠在數千裡之外,如今已成為真正煉獄前線的富士山堡壘集結!
“兄弟們。”
林小滿目光掃過眼前這一張張堅毅而熟悉的麵孔,聲音低沉。
他沒有多做動員,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楚他們將要去往何處,將麵對什麼。
那不僅僅是血潮,不僅僅是變異體,更不像是之前的輪轉。
很可能是……最終的決戰。
“登機!”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悲壯告彆。
三十六道身影如同利劍,迅速而沉默地登上運輸機。
艙門關閉,運輸機在巨大的轟鳴聲中拔地而起,衝破堡壘上空那層日益濃重的血色霧氣,向著東北方向,義無反顧地飛去。
下方,堡壘巨大的身影在視野中逐漸縮小,最終被雲霧和距離吞沒。
類似的場景。
在環渤海、華北地區的數座沿海堡壘同時上演。
放棄,是為了更好的堅守,或者說,是為了那最後一線希望。
這個道理每個人都懂,但當真正要離開這片浸透了戰友鮮血的土地時,那種剜心之痛,唯有親身經曆者才能體會。
地麵上,龐大的撤離車隊如同鋼鐵洪流,在彌漫著不安氣息的荒原上蜿蜒前行,向著後方的第二道防線駛去。
車隊中。
氣氛凝重,沒有人說話,隻有引擎的轟鳴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
天空中。
一架架載著天罡小隊的運輸機,如同逆流而上的飛魚,劃破陰沉的天幕,從各個方向,朝著那個共同的、散發著不祥血光的坐標——富士山,疾馳而去。
他們帶走的,不僅是強大的個體戰力,更是人類麵對終極黑暗時,最後也是最鋒利的脊梁與獠牙。
而在後方,更多的調動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物資向幾個核心避難所集中。
重要的科研裝置和人才被重新集結,沿著關中走廊一路向正北方向轉移。
內陸地煞小隊接替了沿海堡壘撤離後留下的防禦真空……
整個華夏大地。
如同一台精密龐大的機器,開始以一種壯士斷腕的悲壯與決絕,進行著最後的戰略收縮與力量整合。
所有的跡象都表明,風暴將至。
…
…
風暴眼的最前沿,富士山前哨堡壘。
此刻更像是一座漂浮在血色海洋中的孤島,承受著來自每一個視窗期、黑區深處愈發頻繁、愈發劇烈的能量餘波衝擊。
自上次劇烈波動又過去了兩個視窗期,那股威壓彷彿在重新積攢力量並沒有降臨。
可血獸的規模卻愈發無邊無際。
淡藍色的電離炁盾光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黯淡,如同一位力竭的巨人,在汙濁的血霧中艱難喘息。
堡壘外圍,上次視窗期留下的血獸屍骸尚未完全清理乾淨。
新的、更深的裂痕又遍佈大地,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能量焦灼的氣息。
維修兵們在爭分奪秒地利用庫存零件修複受損的機甲和防禦設施,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凝重。
物資補給雖然因陳波的到來得到緩解。
但戰鬥的損耗和精神上的壓力,正在一點點榨乾這座堡壘最後的生機。
小軟站在哨塔,望著窗外那片彷彿永無止境的暗紅,眼神空洞。
自從上次感受到徐行那決絕的糾纏後,一種無形的重壓便死死扼住了她的心臟。
她知道,那短暫的平靜隻是假象,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喘息。
“軟姐!”
一個帶著急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小軟緩緩轉身,看到陳波。
那個曾經有些跳脫、如今卻已在無數次戰鬥中磨礪得沉穩堅毅的高中生,正快步走來。
他臉上帶著難以掩飾的憂色。
“小波。”
小軟的聲音有些沙啞:
“怎麼了?”
“軟姐,我剛從機庫過來,你的‘含光’左臂傳動軸裂紋又擴大了,備用件不夠,維修班說至少需要兩天才能用庫存材料手工打磨出替代品,接下來的戰鬥你彆再上場了。”
陳波語速很快,眉頭緊鎖。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這座堡壘,無論是裝備還是人員,都已經到了極限。
小軟沉默著,目光再次投向黑區深處。
那裡,暗紅色的霧氣正在不祥地翻湧,彷彿下一刻就將噴薄而出。
“我知道。”
她輕聲說,語氣中帶著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但可以讓他們少犧牲幾個也是好的。”
陳波看著小軟消瘦的背影和眼底那抹化不開的疲憊與哀傷,心中一痛。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想起上次視窗期結束時,小軟那失魂落魄的樣子和那句未曾明言的呼喚。
“軟姐。”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問道:
“那次……你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麼?在黑區裡麵……”
小軟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否認,隻是放在欄杆上的手微微收緊。
良久,就在陳波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他還在裡麵……”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要被風聲吹散,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是他在幫我們拖延時間,可他的氣息卻…
…”
陳波猛地瞪大雙眼,踉蹌後退半步。
雖然早有猜測,但得到小軟的親口確認,還是讓他心神劇震。
“師父他...
…”
他聲音哽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所以……指揮部才會下令放棄沿海,把所有天罡力量都調來這裡?”
小軟終於轉過身,看向陳波,她的眼神不再空洞,而是燃燒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堅定。
“小波,我們沒有時間了。”
她看著這個一直跟在她身後,從青澀成長為可靠戰友的弟弟。
陳波用力點了點頭,所有雜念都被拋諸腦後。
“明白,軟姐!”
他挺直胸膛,轉身大步離開,步伐堅定。
看著陳波離去的背影,小軟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和臭氧電離味的冰冷空氣。
她抬起手,輕輕握住胸前刻有鎮元二字的玉符。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