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伊凡的靴子踏上摩城凍土的那一刻,一股混雜著腐朽與異常純淨能量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座峽灣中的城鎮呈現出詭異的兩極分化——外圍是擁擠破敗的難民區,而中心區域卻籠罩在一層不自然的淡金色光暈中,彷彿兩個世界被強行拚接。
那隊迎麵走來的白袍人舉止間透著明顯的矛盾。
為首的老者手持權杖,身上的白袍一塵不染,但在距離三齊數步遠時就不自覺地放慢了腳步,臉上堆起近乎諂媚的笑容。
“裴先生,歡迎再次光臨摩城。”
老者微微躬身,聲音裡帶著刻意的恭敬:
“自您上次來訪後,城內的能源供應已完全改善,居民們無不感念您的恩德。”
伊凡敏銳地注意到。
老者說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權杖,暴露出內心的緊張。
而他身後的白袍人們更是低垂著眼簾,不敢與三齊對視。
三齊隻是淡淡點頭:
“阿諛奉承的話就沒有必要多說了,讓庇護所安定下來纔是正途。”
“當然,當然。”
馬格努斯連連應聲,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伊凡時,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討好的表情:
“這位是?”
伊凡教士,來自大鵝的東正教代表。”
三齊簡短介紹。
馬格努斯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可很快便又調整為熱情的笑容:
“歡迎歡迎!同為上帝的仆人,閣下能來交流,實在是我們的榮幸。”
前往教堂的路上。
伊凡觀察到沿途的士兵和白袍人對三齊的態度都如出一轍——表麵恭敬,眼底卻藏著深深的畏懼。
當三齊的目光掃過街道時,那些巡邏的士兵會不自覺地挺直腰板,彷彿在接受檢閱。
“自從裴先生為我們提供了玲瓏一號能源核心。”
馬格努斯亦步亦趨地跟在三齊身側,語氣中帶著刻意的討好:
“城內的電力供應完全恢複正常,再也不用擔心能源消耗了,即便是血潮到來,依靠強大的’結界’我們也有一戰之力。”
伊凡注意到,在提到時,馬格努斯的嗓音微微發顫,顯然回想起三齊上次展示的可怕實力。
“能源問題解決了,但我看居民的生活狀況似乎改善不大。”
三齊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馬格努斯瞬間冒出了冷汗。
“這個...我們正在努力改善,”馬格努斯擦拭著額頭,“有了穩定的電力,我們的生產效率正在提升...
…”
談話間,他們已來到教堂前。
與外圍區域的破敗不同,教堂周圍整潔得過分,淡金色的屏障若隱若現。
當三齊邁步走向教堂時,守門的黑衣士兵立即退到兩側,深深低下頭。
就在踏入教堂的瞬間,伊凡胸前的十字架突然劇烈發熱。
他強忍著不適,跟隨眾人走進教堂內部。
教堂內的景象讓伊凡震驚。
祭壇上矗立著一座巨大的十字架,中央鑲嵌著散發不祥光芒的寶石。
但更讓他注意的是,當三齊走進來時,祭壇邊的白袍人都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手中的權杖微微顫抖。
“這是我們教會的聖物。”
馬格努斯介紹道,但語氣中已沒了往日的自豪,反而帶著幾分試探:
“多虧了裴先生提供的新方案,它現在執行得更加穩定了。
三齊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寶石:
“不修自身,靠身外之物維持,再穩定也是外道。”
這句話讓教堂內的溫度驟降。
馬格努斯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他身後的白袍人們更是低垂著頭,彷彿生怕引起三齊的注意。
就在這時,教堂側門開啟,兩個白袍人拖著一個掙紮的年輕人走進來。
那年輕人嘶啞地哭喊著:
“放過我!我不要去靜修室!”
馬格努斯臉色大變,急忙揮動權杖想要製止年輕人的喊叫,但已經晚了。
三齊的眼神瞬間轉冷:
“看來我上次說得不夠清楚。”
“裴先生,請聽我解釋...
…”
馬格努斯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們真的沒有再進行獻祭了,自從您上次提過後,我們日思夜想的都是如何將結界與電離屏障整合,使其既具備防禦能力又具備遮掩氣息的效果,上次您交給我們一些儲能寶石…
…”
嗯,所謂的儲能寶石,其實就是一些提前灌注真氣的紅剛玉珠。
三齊覺著這幫人既然喜歡擱權杖上鑲嵌寶石,紅剛玉珠未嘗不可。
“我們嘗試用儲能晶石代替活人獻祭…
...”
馬格努斯慌忙解釋,聲音發顫:
“隻是晶石力量龐大,我們無法直接呼叫,不得已才讓一些信徒.…..自願捐獻部分精神力維持符文…
...但您放心,絕對不是獻祭,最多萎靡一陣子就能恢複。”
他越說聲音越小,在三齊冰冷的注視下最終消音。
“看來我還要誇獎你們了?”
三齊的語氣平靜,卻讓整個教堂的空氣都凝固了。
伊凡看到馬格努斯和他的追隨者們開始發抖,有幾個白袍人的權杖甚至差點脫手掉落。
這種又怕又諂媚的態度,與他們在居民麵前表現出的威嚴形成了可笑的反差。
“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隻要再讓我發現你們進行活人獻祭...
…”
他沒有說完,但話中的威脅讓所有白袍人都打了個寒顫。
馬格努斯連連點頭:
“明白,完全明白。我們一定會完善...
…”
伊凡看著這一幕,心情複雜。
他從未想過,這些看似威嚴的教會高層在一個東方修士麵前竟會如此卑微。
當三齊帶著伊凡準備離開教堂時。
馬格努斯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麵,語氣近乎哀求:
“裴先生,關於下次的物資補給...
…”
“看你們的表現。”
三齊頭也不回地說。
走出教堂,伊凡深吸一口氣。
三齊看著伊凡若有所思的表情,大略將第一次摩城發現的事情說了一遍,然後淡淡問道:
“現在你明白了嗎?在這個世界上,真正的信仰需要力量來守護,否則隻會被扭曲成控製他人的工具,我之所以沒有殺他們,不是因為他們諂媚,而是因為我所需要守護的東西…
…恰恰同樣需要整合這一切蠅營狗苟。”
伊凡沉默著,但眼中的光芒顯示他正在認真思考這句話的含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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