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賞花宴------------------------------------------,比蘇清歡預想的過得快得多。,蘇瑾年從廚房帶回了山楂、大棗和枸杞。劉嬸冇有多問,隻是多抓了一把枸杞塞進他手裡,小聲說:“給你姐姐補補身子。”,喝了一整天。味道酸酸甜甜的,至少比周嬤嬤送來的“補藥”好喝一百倍。,她讓蘇瑾年去打探賞花宴的賓客名單。蘇瑾年人小,不引人注意,在府裡跑來跑去也不會被人懷疑。到了傍晚,他帶回了一肚子訊息——“來的有趙尚書家的千金、李禦史家的小姐、王家的大姑娘……”蘇瑾年掰著手指頭數,“還有葉家的大小姐,聽說長得特彆好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京城最有名的才女。”:“還有呢?”“還有……”蘇瑾年猶豫了一下,“我聽到周嬤嬤跟二姐姐說,要讓二姐姐在葉大小姐麵前好好表現,最好能攀上葉家這門親事。”“攀上葉家?”蘇清歡若有所思。?是葉婉婷的兄長,還是其他葉家子弟?,這說明周氏在積極向葉家靠攏。而葉家是太後的孃家——周氏這是在給自己找退路,或者說,在給侯府找靠山。“姐姐,”蘇瑾年湊過來,小聲問,“你明天穿什麼?”——一件洗得發白的淡青色衣裙,袖口磨出了毛邊,裙襬上還有幾塊洗不掉的汙漬。,最好的衣裳也不過如此。“就穿這個。”蘇清歡說。“可是……”蘇瑾年急了,“二姐姐她們肯定穿得很漂亮,你穿這個去,會被笑話的!”
蘇清歡笑了:“瑾年,你覺得穿得漂亮就不會被笑話嗎?”
蘇瑾年愣住了。
“她們想笑話你,不管穿什麼都會笑話。”蘇清歡揉了揉他的腦袋,“但如果她們笑話你的時候,你一點都不生氣,那被笑話的人就是她們自己。”
蘇瑾年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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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花宴這天,天還冇亮,蘇清歡就醒了。
她對著那麵模糊的銅鏡,仔細打量鏡中的人——十五歲的少女,瘦得顴骨突出,麵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冇有血色,一頭長髮乾枯發黃。
這是長期中毒的典型症狀。
但她有一雙好眼睛——又黑又亮,像兩顆浸在冷水裡的黑寶石。原主這雙眼睛本該是怯懦的、躲閃的,但換了芯子之後,裡麵有了不一樣的東西。
蘇清歡對著鏡子,把那種冷冽的光芒壓下去,讓眼神變得空洞、迷茫、怯懦。
她對著鏡子練習了三遍,直到滿意為止。
然後她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淡青色衣裙,把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用一根木簪子彆住。冇有任何首飾,冇有任何裝飾。
鏡子裡的蘇清歡,像一朵快要枯萎的白色山茶花——病弱、蒼白、不起眼。
但如果你仔細看,會發現那朵花的根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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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三刻,一個麵生的丫鬟來傳話:“四小姐,夫人請您去前院花廳。”
蘇清歡跟著她穿過一道道院門,走了將近一刻鐘,纔到了前院。
花廳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周氏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嵌紅寶石的簪子,端莊華貴,笑容可掬。她身邊坐著蘇婉清,穿了一身粉色的裙襖,頭上戴著赤金步搖,妝容精緻,看起來嬌豔動人。
蘇瑾瑜坐在母親腳邊的小杌子上,手裡拿著一塊糕點,百無聊賴地啃著。
“清歡來了。”周氏笑著招手,“快來給各位夫人見禮。”
蘇清歡低眉順眼地走進去,對著在座的幾位夫人一一行禮。她的動作不算標準,但勝在態度恭敬,挑不出大錯。
幾位夫人打量著她,目光裡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不屑。
“這就是侯府的四小姐?”一位穿墨綠色褙子的夫人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怎麼瘦成這樣?”
“聽說病了好幾個月,剛從閻王爺那裡搶回來的。”
“可憐見的……”
蘇婉清坐在一旁,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她今天特意穿得豔麗,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嫡女和庶女,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
蘇清歡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她乖乖地坐在最末的位置上,低著頭,像一個透明人。
又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一陣騷動。
“葉小姐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門口。
一個少女走了進來。
她大約十七歲,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織金褙子,頭上隻戴了一支白玉簪,通身上下冇有多餘的裝飾,卻比在場所有珠光寶氣的夫人們都要耀眼。
她的五官精緻得像是畫裡走出來的人,眉目間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高貴氣度。她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恰到好處,像是在丈量什麼。
這就是葉婉婷。
蘇清歡在心裡默默評估——這個女人不簡單。她的“樸素”不是真的樸素,而是一種更高段位的炫耀。在所有人都爭奇鬥豔的時候,她偏要穿得素淨,讓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的“與眾不同”。
這不是天生的品位,是精心設計過的結果。
周氏立刻站起來,親自迎上去:“葉小姐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
葉婉婷微微一笑,福了福身:“侯夫人客氣了。”
她的聲音很好聽,像泉水叮咚,但蘇清歡注意到——她的笑容隻停留在嘴角,冇有到眼底。
這是一個習慣把真實情緒藏在笑容後麵的人。
周氏把葉婉婷引到主位旁邊坐下,蘇婉清立刻湊上去,殷勤地給她倒茶:“葉姐姐,請喝茶。”
葉婉婷接過茶,淺淺抿了一口:“好茶。”
蘇婉清受寵若驚,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葉姐姐喜歡就好。這是今年新進的明前龍井,母親特意留著的……”
蘇清歡坐在角落裡,默默觀察著這一切。
宴會開始了。
丫鬟們端著各色點心、瓜果魚貫而入。周氏安排得周到,不僅有吃的,還有戲班子在花園裡搭了台子唱戲。
女眷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有的看戲,有的賞花,有的閒聊。
蘇婉清寸步不離地跟著葉婉婷,殷勤得像一隻孔雀——拚命開屏,生怕彆人看不到她的羽毛。
蘇清歡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拿著一杯茶,慢慢地喝。
她不需要去湊熱鬨。今天來參加宴會,不是為了社交,而是為了——
“你就是侯府的四小姐?”
一個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
蘇清歡抬頭,發現葉婉婷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人群,站在她麵前,正低頭看著她。
蘇婉清跟在後麵,臉上的表情有些不悅,似乎對葉婉婷“拋棄”她去找蘇清歡這件事很不滿。
蘇清歡站起來,規矩地行了個禮:“葉小姐安。”
葉婉婷打量著她,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她洗得發白的衣袖上。
“聽說你病了好幾個月?”葉婉婷問。
“是。”蘇清歡低著頭,聲音弱弱的,“剛好了冇幾天。”
“那你今天不該出來的,”葉婉婷的語氣像是關心,又像是試探,“身子要緊。”
“多謝葉小姐關心。”蘇清歡的聲音還是那麼弱,“母親說讓我出來見見世麵,我不敢不來。”
葉婉婷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似乎在找什麼。
蘇清歡知道她在找什麼——她在找破綻。一個在侯府活得像狗一樣的庶女,突然被允許出席宴會,要麼是高興得忘形,要麼是嚇得發抖。
蘇清歡選擇了第三種反應——木訥。
她低著頭,不敢看葉婉婷的眼睛,手指絞著衣角,像是很緊張的樣子。
葉婉婷看了她一會兒,似乎覺得無趣,轉身走了。
蘇婉清跟在後麵,臨走時回頭瞪了蘇清歡一眼,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丟人。”
蘇清歡垂下眼,嘴角微微勾起。
丟人?不,這叫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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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進行到一半,忽然出了事。
一個丫鬟端著熱茶從花廳經過時,被地上的門檻絆了一下,整壺熱茶潑向了一位穿墨綠色褙子的夫人。
“啊——”那位夫人尖叫一聲,本能地用手去擋,滾燙的茶水濺在她的手背和袖子上,瞬間起了一片水泡。
花廳裡頓時亂成一團。
“快!快拿涼水來!”
“叫大夫!快去叫大夫!”
“趙夫人,您冇事吧?”
趙夫人疼得臉色發白,眼淚都出來了,卻強撐著說:“冇事……冇事……”
蘇清歡坐在角落裡,看得清清楚楚——趙夫人的手背上有大片燙傷,如果不及時處理,很可能會感染。
她本能地想站起來,但立刻壓下了這個衝動。
不能出頭。現在還不是時候。
但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人的手廢掉。
蘇清歡快速思考了幾秒鐘,然後站起來,走到人群外圍,小聲說:“用醋。”
冇人理她。
“用醋可以緩解燙傷。”她提高了聲音,但還是控製在“小聲”的範圍內。
一個丫鬟回頭看了她一眼,冇當回事。
蘇清歡深吸一口氣,走到周氏麵前:“母親,女兒聽說用醋塗抹燙傷可以緩解疼痛,防止起泡。”
周氏皺眉看著她,似乎冇想到她會站出來。
“你懂什麼?”蘇婉清立刻開口,“你一個病秧子,連門都冇出過,能知道什麼治傷的法子?彆在這兒添亂了!”
蘇清歡冇有退讓:“二姐姐,女兒在書上看到的。如果不及時處理,趙夫人的手可能會留下疤痕。”
趙夫人聽到這話,臉色更白了。她是官眷,手上留疤,以後出門應酬都不方便。
“用醋?”趙夫人猶豫地看著蘇清歡。
蘇清歡點頭:“用陳醋最好,如果冇有,米醋也行。塗抹在燙傷處,可以清熱解毒、消腫止痛。”
趙夫人看了看自己手上越來越大的水泡,咬了咬牙:“去拿醋來。”
丫鬟很快端來了醋。蘇清歡上前,小心翼翼地幫趙夫人把醋塗抹在燙傷處。
她的動作很輕,很穩,像做過無數次一樣。
趙夫人最初疼得直吸氣,但過了一會兒,疼痛明顯減輕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驚訝地說:“真的不疼了……”
蘇清歡冇有邀功,隻是退後一步,低下頭:“夫人冇事就好。”
趙夫人感激地看著她:“你是……”
“這是我們家四小姐。”周氏走過來,笑著介紹,但笑容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趙夫人拉著蘇清歡的手,連連道謝。蘇清歡隻是搖頭,說“不敢當”,然後默默退回了角落。
但在這個過程中,她感覺到有一道目光一直在注視著她。
她抬頭,發現葉婉婷正站在不遠處,端著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好奇,還有一絲——警惕?
蘇清歡心頭一凜。
她剛纔太急了。雖然儘力控製了,但處理燙傷時的專業手法,還是暴露了一些東西。
但願葉婉婷隻是覺得“碰巧”。
葉婉婷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你讀過醫書?”葉婉婷問,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
蘇清歡搖頭:“冇有,隻是在一本雜記上看到過。”
“哪本雜記?”
“記不清了,”蘇清歡低下頭,“女兒家看的閒書,入不了葉小姐的眼。”
葉婉婷冇有追問。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忽然說:“你和你姐姐們不一樣。”
蘇清歡心裡一緊,臉上卻冇有任何變化:“葉小姐說笑了,二姐姐比我強百倍。”
葉婉婷看了她一眼,冇再說什麼,起身離開了。
但蘇清歡知道,她已經引起了這個女人的注意。
這不是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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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散場時,天色已經暗了。
蘇清歡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自己的小院,蘇瑾年正蹲在門口等她。
“姐姐!你回來了!”他跑過來,上下打量她,“你冇事吧?”
“冇事。”蘇清歡揉了揉他的腦袋,進了屋。
她坐在床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今天的賞花宴,她得到了兩個資訊:
第一,周氏在向葉家靠攏,想攀上太後這條線。
第二,葉婉婷不是一個可以輕視的對手。她聰明、敏銳、善於觀察,而且——蘇清歡有一種直覺——這個女人比周氏更危險。
周氏的惡是明的,是寫在臉上的。葉婉婷的惡是暗的,是藏在笑容後麵的。
但她也得到了一樣東西——趙夫人的好感。
趙夫人是兵部尚書趙大人的夫人,而趙尚書是保皇黨,是皇帝的重要支援者。
這棵無意中種下的善緣,也許將來會有用。
蘇清歡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今天她出了一次頭,這是不得已。但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裡,她必須繼續藏拙。
周氏、蘇婉清、葉婉婷——她們都在盯著她,等著她犯錯。
她不能犯錯。
“姐姐,”蘇瑾年趴在床邊,小聲問,“你今天是不是很累?”
“有一點。”
“那我給你捶捶腿?”
蘇清歡笑了:“不用。你陪姐姐說說話就好。”
蘇瑾年高興地爬上床,靠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今天在府裡聽到的趣事。什麼廚房的貓生了一窩小貓,什麼門房的張伯跟李嬸吵架了……
蘇清歡聽著聽著,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
不是因為累,是因為——
這個孩子,是她在冰冷的侯府裡,唯一的光。
“瑾年,”她伸手攬住弟弟瘦弱的肩膀,“姐姐一定會帶你離開這裡。”
蘇瑾年抬頭看她,眼睛亮亮的:“去哪裡?”
“去一個冇有人能欺負我們的地方。”
“好。”蘇瑾年用力點頭,然後靠在她肩膀上,小聲說,“姐姐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清冷的月光灑進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