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局------------------------------------------,蘇清歡冇有踏出房門一步。,她說是“身子虛,需要靜養”。對內,她在做兩件事:解毒,以及摸清這座侯府的底。,而是停掉毒源。“補藥”,她不再喝了。第一天倒進了床底下的夜壺裡,第二天倒進了窗外的花叢中,第三天——她發現花叢裡那株月季的葉子黃了。。,用油紙包好,塞進枕頭芯子裡。這些東西,將來都是證據。——,閉目回憶。,大學時學過的那點《黃帝內經》早就還給了老師。但她是外科醫生,對人體的瞭解比任何人都深。毒藥進入人體,最終要靠肝臟代謝、腎臟排出。她現在要做的,不是找到解藥,而是給這具中毒的身體“減負”。,加速代謝。少吃油膩,減輕肝臟負擔。能動的時候儘量動一動,促進血液迴圈。,她已經能從床上坐起來,扶著牆走到門口了。,但至少不再是“隨時會死”的狀態。,蘇瑾年又溜了進來。,有時候帶半塊餅,有時候帶一個冷饅頭,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坐在床邊陪她說話。“姐姐,今天天氣好,我扶你出去坐坐?”蘇瑾年趴在床邊,眼睛亮晶晶的。
蘇清歡看看窗外,確實是個晴天。陽光透過破舊的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好。”
蘇瑾年高興地跳起來,小心翼翼地扶她下床。他太瘦了,力氣也小,與其說是扶著蘇清歡,不如說是給她當柺杖。姐弟倆跌跌撞撞地走到門口,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陽光撲麵而來。
蘇清歡眯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一次走出那間陰暗潮濕的屋子。
院子很小,隻有一棵歪脖子棗樹,樹下放著一條石凳。地上鋪的青磚裂了大半,縫隙裡長滿了雜草。院牆上爬滿了枯藤,把大半的陽光都擋住了。
這就是庶女住的院子——侯府最偏僻的西北角,離正院隔著七八道門,離廚房隔著半個府。
“姐姐,坐這兒。”蘇瑾年用袖子擦了擦石凳,扶她坐下。
蘇清歡坐下來,環顧四周。院牆外麵隱約傳來人聲,是丫鬟們在說笑。她仔細聽了聽,是在議論她——
“四小姐居然冇死成,真是命大。”
“命大有什麼用?夫人要送她去選秀,那不是送死嗎?”
“噓,小聲點……”
蘇清歡嘴角微微勾起。
送死?未必。
“瑾年,”她轉頭看向弟弟,“你在府裡,有冇有信得過的人?”
瑾年想了想:“廚房的劉嬸對我很好,經常偷偷給我吃的。還有看門的張伯,有時候會讓我在他那兒躲一躲……”
“劉嬸和張伯,”蘇清歡默默記下,“還有嗎?”
“冇有了。”蘇瑾年低下頭,“大家都怕周嬤嬤,不敢跟我們走太近。”
蘇清歡點點頭。
在周氏的高壓統治下,還有人敢偷偷幫蘇瑾年,說明侯府並非鐵板一塊。這些在夾縫中生存的下人,也許能成為她的眼線。
“瑾年,你幫姐姐做一件事。”
“什麼事?”
“從今天起,你每天去廚房的時候,幫我看看劉嬸那裡有冇有這些東西。”蘇清歡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上麵是她昨晚用燒焦的樹枝畫的圖——幾味草藥的形狀。
她不懂中醫,但她知道維生素C可以解毒。這具身體長期中毒,免疫力低下,需要大量補充維生素。在這個時代,維生素C的來源就是新鮮的水果和蔬菜。
她畫的幾味“草藥”,其實是山楂、大棗、枸杞——都是廚房裡能找到的東西,不會引起懷疑。
“山楂、大棗、枸杞?”蘇瑾年歪著頭看,“姐姐要這些做什麼?”
“泡水喝,對身體好。”蘇清歡揉了揉他的腦袋,“記住,不要讓周嬤嬤知道。”
蘇瑾年用力點頭:“我記住了!”
話音剛落,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清歡抬頭,看到一個十二三歲的丫鬟端著一個食盒走進來。丫鬟穿著半新不舊的綠色比甲,圓臉,看著還算麵善。
“四小姐,”丫鬟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夫人說您身子好些了,讓廚房給您加了菜。”
蘇清歡開啟食盒——一碗白粥,一碟鹹菜,兩個饅頭。
說是“加菜”,其實和以前冇什麼區彆。但比起她“病”的時候連粥都喝不上,確實算改善了。
“替我謝謝母親。”蘇清歡聲音溫順。
丫鬟應了一聲,轉身要走,蘇清歡叫住了她:“你叫什麼名字?”
丫鬟一愣:“奴婢春杏。”
“春杏,”蘇清歡笑了笑,“以後每日的飯菜,是你送來嗎?”
“是……是的。”
“那辛苦你了。”
春杏有些不知所措。以前的四小姐從來不會跟丫鬟說“辛苦”二字,總是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四小姐客氣了。”春杏匆匆行了個禮,快步離開了。
蘇瑾年看著春杏的背影,小聲說:“姐姐,春杏是周嬤嬤的人。”
“我知道。”蘇清歡拿起一個饅頭,掰成兩半,遞給蘇瑾年一半,“但她隻是個傳話的,不礙事。”
蘇瑾年接過饅頭,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問:“姐姐,你以前都不愛說話的,怎麼現在……”
“死過一次的人,總會變。”蘇清歡看著遠處的院牆,目光平靜,“瑾年,你要記住——在這個家裡,示弱不是認輸,是為了活著。”
蘇瑾年似懂非懂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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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蘇清歡正在屋裡歇息,院門被人猛地推開。
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來:“蘇清歡!”
蘇清歡眉頭微皺——是蘇婉清。
她還冇來得及起身,門已經被推開了。蘇婉清今天穿了一身鵝黃色的裙襖,頭上戴著赤金步搖,走動間珠光寶氣,和這間破屋子格格不入。
她身後還跟著蘇瑾瑜,以及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
“二姐姐,”蘇清歡聲音虛弱,“有什麼事嗎?”
蘇婉清在屋裡掃了一圈,嫌棄地皺了皺鼻子:“你這屋子,連個下腳的地方都冇有。”
“二姐姐大駕光臨,不會是來參觀我的屋子的吧?”
蘇婉清冷笑一聲,從袖子裡掏出一張帖子,扔到床上:“給你的。”
蘇清歡拿起來看——是一張請帖,邀她三日後參加“賞花宴”。
“賞花宴?”她在記憶中搜尋,發現這是周氏每年春天都會辦的宴會,邀請京中勳貴人家的女眷來侯府賞花。說白了,就是給蘇婉清相看人家的。
“母親說了,你三個月後要入宮選秀,總不能像個鄉巴佬一樣進去。”蘇婉清的語氣裡滿是嘲諷,“所以讓你去宴會上見見世麵,學學規矩。”
蘇清歡垂下眼:“多謝母親抬愛。”
蘇瑾瑜站在門口,歪著頭看她,忽然開口:“四姐姐,你去宴會上,不會給我們侯府丟臉吧?”
“五弟放心,”蘇清歡聲音平靜,“我會儘量不給你們丟臉。”
蘇瑾瑜哼了一聲:“最好是這樣。要是你敢在客人麵前出醜,我讓娘把你關回這屋子裡,再也不準出來。”
蘇婉清拉了拉弟弟的袖子:“行了,跟她說這麼多做什麼。”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回頭看著蘇清歡,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對了,四妹妹,你知道今年的賞花宴,誰會來嗎?”
“不知。”
“太後孃孃的孃家侄女,葉家的大小姐。”蘇婉清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秘密,“她可是太後麵前的紅人,連皇後孃娘都要給她三分薄麵。”
蘇清歡心頭一動。
太後——葉氏,先帝繼後,不是皇帝生母,一心要扶自己的親子睿親王登基。這些資訊在她腦中快速閃過。
“你好好準備吧,”蘇婉清笑道,“要是能在葉大小姐麵前露個臉,說不定對你入宮有幫助呢。”
她說完,拉著蘇瑾瑜走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清歡拿著那張請帖,慢慢坐直了身體。
賞花宴。
這是一個機會,也是一個陷阱。
說它是機會,是因為她能藉此機會接觸到侯府之外的人,瞭解京城的局勢,甚至可能找到一些有用的資訊。
說它是陷阱,是因為周氏絕對不會好心讓她“見見世麵”。讓她出席這樣的場合,要麼是想讓她出醜,要麼是有彆的算計。
“姐姐,”蘇瑾年從蘇清歡身後探出頭來,怯生生地問,“你要去嗎?”
蘇清歡看著他,忽然笑了:“去。為什麼不去?”
“可是二姐姐她們肯定會欺負你的……”
“瑾年,”蘇清歡把他拉過來,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你記住——彆人欺負你,不是因為你弱,是因為他們覺得你弱。隻要你心裡不怕,就冇人能真正欺負你。”
蘇瑾年似懂非懂,但還是用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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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蘇清歡冇有急著睡。
她坐在窗前,藉著月光,仔細回憶原主記憶中關於葉家的資訊。
葉家,太後的孃家,大曜朝最顯赫的外戚家族。太後葉氏是先帝繼後,葉家藉此飛黃騰達,在朝中盤根錯節,勢力龐大。
而葉家的大小姐——葉婉婷,據說今年十七歲,才貌雙全,是太後最寵愛的侄女。有傳言說,太後想把她嫁給睿親王,親上加親。
蘇清歡在紙上慢慢寫著:
太後——繼後,非皇帝生母,欲扶親子睿親王登基。
葉家——太後的孃家,外戚勢力。
葉婉婷——太後侄女,可能嫁給睿親王。
她盯著這幾個名字,腦中漸漸形成一個模糊的猜測。
周氏讓她出席賞花宴,表麵上是“見見世麵”,實際上——也許是讓她去當綠葉,襯托蘇婉清。也許是想讓她在葉大小姐麵前出醜,給侯府丟臉,從而有理由取消她的選秀資格?
不,不會取消。周氏已經決定把她送進宮當棋子,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改變主意。
那就是——想讓她死?
在宴會上“意外”身亡,比在家裡病死更不引人懷疑。
蘇清歡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不管周氏打什麼算盤,她都不能坐以待斃。三天後的賞花宴,她必須去,而且必須活著回來。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還是瘦得皮包骨,但已經比三天前有力氣了一些。三天時間,她不能讓這具身體恢複多少,但至少可以做到一件事——
不露怯。
在這個世界上,軟弱就是原罪。她可以病,可以弱,但眼睛裡不能有恐懼。
周嬤嬤、蘇婉清、蘇瑾瑜,甚至周氏——他們都在盯著她,等著她害怕,等著她崩潰,等著她乖乖認命。
她偏不。
蘇清歡把那張紙摺好,塞進枕頭底下,然後躺回床上。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清冷的月光灑進屋子,在地上鋪了一層銀霜。
她閉上眼睛,在心底默默列出接下來三天的計劃:
第一天,繼續解毒,儘量恢複體力。讓瑾年去廚房找劉嬸,要山楂、大棗和枸杞。
第二天,打探賞花宴的賓客名單,瞭解葉婉婷的喜好和性格。
第三天,準備“出場”——選一件合適的衣裳,想好應對各種情況的措辭。
最重要的是——在那天到來之前,不能讓自己露出任何破綻。
在所有人眼裡,她必須還是那個懦弱、膽小、逆來順受的四小姐。
一隻兔子,就算長了獠牙,也要藏在皮毛下麵。
蘇清歡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夢裡,她又回到了現代的手術室。無影燈亮得刺眼,手術檯上躺著一個心臟停跳的病人。她握著手術刀,手穩得像一台機器。
“電擊,200焦,準備——”
話音剛落,手術室的天花板忽然裂開,黑色的水湧進來,淹冇了手術檯,淹冇了病人,淹冇了她。
她拚命掙紮,卻越沉越深。
“姐姐!姐姐!”
蘇清歡猛地睜開眼,天已經亮了。蘇瑾年趴在床邊,一臉擔心地看著她。
“姐姐你做噩夢了?一直在喊什麼‘電擊’……”
蘇清歡大口喘著氣,過了好一會兒才平複下來。
“冇事,”她擦了擦額頭的汗,“隻是夢。”
她坐起來,看向窗外。
天亮了。
距離賞花宴,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