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
那個逼著楚幼寧去填房的糟老頭子。
也是當年趁虛而入,咬下謝家好大一塊肉的頭號豺狼。
“看來惦記大小姐的人不少。”
陳滄收起臉上的笑。
那雙渾濁的老眼亮出見慣生死的狠辣。
“宋家這幫人的鼻子向來最靈。”
沈寒指腹擦過名片邊緣。
薄薄的紙片在他指間隨意翻轉,愣是透出幾分鋒利的殺氣。
“隨他們去查。”
沈寒嗓音低沉,散在冰碴子似的冷風裏。
“水越渾,才越好摸魚。讓‘幽靈’咬死宋家的資金流水。”
“他們要是敢把手伸過來,直接連根剁了。”
踩著巷子裏的積雪回到公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
楚幼寧還沒睡。
依舊蜷在那個破布藝沙發上。
屋裏沒開頂燈,隻有角落那盞接觸不良的落地燈亮著。
聽見開門動靜,她抬起頭。
鼻尖抽了抽,眉頭皺成一團:
“一身的劣質酒精味,趕緊洗澡去。”
沈寒順從地換下髒鞋。
把衣服掛在門後。
“鍋裏還有熱水,我去給你熬點紅糖薑茶,你臉色差得很。”
“不用。”
楚幼寧別開視線,雙臂抱緊了懷裏的靠枕。
“大半夜的別瞎折騰。”
沈寒點點頭。
前腳剛邁進廚房。
突然!
茶幾上的舊手機劇烈震動起來。
在安靜的老房子裏,這動靜突兀得讓人心慌。
螢幕上亮起一串沒有歸屬地的詭異亂碼。
楚幼寧胃部本能地縮緊。
一股說不清的寒意順著後背爬上來。
她咬著牙,伸手劃開了接聽鍵。
聽筒裏先是一陣細碎的電流聲。
緊接著,傳來一個被變聲器嚴重扭曲的電子音。
完全聽不出男女,隻剩下滋滋啦啦的失真感。
“楚小姐,長夜漫漫,打擾了。”
楚幼寧捏緊手機殼邊緣:
“你是誰?”
“不必緊張。”
電子音帶著戲謔的調子。
“我隻是好心來打個招呼。楚天闊挨的那兩下不過是開胃菜。”
“咱們的遊戲,現在才正式開局。”
沈寒站在廚房門邊,腳步頓住。
他雖然聽不清電話裏的動靜。
但楚幼寧那張沒了血色的臉,還有她控製不住發抖的肩膀,他看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想幹什麽?”
楚幼寧嗓子發幹。
“今夜零點整。”
電子音裏混進兩聲怪笑。
“我在你家大門外留了點小驚喜,是關於五年前那場車禍的底片。”
嘟的一聲。
電話直接結束通話。
忙音在屋子裏顯得格外刺耳。
楚幼寧渾身脫力。
手機滑落,狠狠砸在毛邊地毯上。
五年前的雪夜,父母慘烈的車禍現場。
那是她連做夢都不敢碰的死穴。
“怎麽了?”
沈寒三兩步跨到跟前,單膝蹲在沙發旁。
男人身上還沒散盡的寒氣和煙酒味,反倒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
楚幼寧倉皇地抬起眼。
瞳孔都沒了焦距。
“沈寒……”
她像抓著浮木一樣,發瘋般攥緊了男人的衣領。
指甲深深摳進他的布料裏:
“有人拿五年前我爸媽的車禍……來找我了。”
沈寒看著她這副快要崩潰的模樣。
那雙被黑框眼鏡遮擋的眸子深處,壓著讓人心驚的殺意。
但他臉上依然老實本分。
寬厚的手掌抬起來,非常有分寸地落在她僵硬的後背上。
一下一下,像安撫炸毛的貓一樣拍打著。
“別怕。”
低沉的嗓音穩得出奇,天塌下來都能扛住:
“有我在呢。”
牆上那隻走字不準的舊掛鍾。
分針剛好指到十一點五十五分。
距離電話裏說的那個“小驚喜”,隻剩最後五分鍾。
沈寒左手還在極具耐心地安撫著女孩。
右手卻已經順著陰影,無聲無息地探進了褲兜。
指腹隔著粗糙的布料。
牢牢握緊了那把捲了刃的老舊水果刀。
……
牆上那塊舊掛鍾的指標,哢噠卡進十二點。
預想中的動靜並沒出現。
連個上樓的腳步聲都聽不見。
老式樓道裏那盞感應燈。
神經質地跳閃兩下,直接瞎了。
“我來。”
沈寒寬厚的手掌往下壓。
將楚幼寧發抖的肩膀摁在身後。
右手指骨同時扣進褲兜。
卡緊捲刃的破水果刀。
生鏽鐵門扯出刺耳的摩擦聲。
拉開半道縫。
空蕩的走廊裏,唯有穿堂風卷著幾張破報紙打轉。
鬼影子都沒一個。
正中間的水泥地上。
卻端正擺著個粉色禮盒。
高階絲絨麵料,頂上紮著個招搖的蝴蝶結。
透出犯嘔的甜膩香氣。
在這破爛筒子樓裏,屬實違和。
沈寒沒急著上手。
他單膝蹲下。
借著破諾基亞螢幕那點慘淡熒光,寸寸掃過盒子底部的地麵。
沒纏引線,也沒藏雷。
隻剩經年累月的灰土上,壓出個四方印子。
“拿進來。”
楚幼寧的嗓音從背後飄來,透出破罐子破摔的光棍勁:
“到底是炸藥還是死人頭,姑奶奶今天都得見見世麵。”
沈寒沒接茬。
單指勾起那條粉色絲帶。
分量極輕。
提回客廳擱在茶幾上。
他沒讓楚幼寧沾手,反手用切榨菜的破刀,利落挑斷綁帶。
蓋子落地!
濃烈的腥甜混著刺鼻香水味當麵砸來。
楚幼寧剛瞥去半眼,胃裏翻江倒海。
酸水直往喉管上頂。
她一把捂住嘴,扭頭衝進逼仄的衛生間,扒著馬桶幹嘔。
盒子裏橫著一隻金絲雀。
漂亮黃羽早被汙血漚成暗紅。
兩側翅膀被人用蠻力齊根剪斷,切口爛肉翻卷,骨茬慘白。
這活物剩了半口氣。
倒在染血的絲絨布上抽搐,眼珠全翻了白。
底下明晃晃壓著一套布料省到極致的情趣內衣。
純黑蕾絲,款式低俗且露骨。
惡心的暗示撲麵而來。
內衣上蓋著張粉色卡片。
馬克筆的字跡歪七扭八,透著病態的亢奮:
【折了翅膀的鳥才聽話。穿上它,來求我。】
衝水聲歇。
楚幼寧扒著門框挪出來,臉全白了。
她盯著那團還在掙動的血肉。
兩腿一軟。
順著牆根滑跌在地,縮成小小一團。
宋家那老怪物的變態手腕。
京圈裏傳得能止小兒夜啼。
聽說那老東西最愛聽鳥叫。
更愛親手摺斷不服管教的鳥的翅膀,聽它們慘叫。
這血淋淋的投名狀,就是貼臉開大。
他在逼她認清現實——
楚幼寧,你就是下一個獵物。
沈寒垂下眼。
厚重黑框嚴嚴實實遮住翻湧的殺氣。
半句廢話沒講。
麵上照舊是那副老實巴交的窩囊樣。
他轉身進廚房,利索扯出個大號黑色垃圾袋。
男人走回茶幾前。
那雙修過發動機、滿是老繭的手根本沒找手套。
直接探進那攤惡臭裏。
粗糙指腹擦過黏稠的羽毛。
沈寒手指頓了半秒。
在那隻扭曲的金屬腿環背麵。
他摸到個米粒大的凸起點。
極硬。
帶著微電流的磁場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