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停點。”
沈寒低下頭顱,喑啞的嗓音貼著她的耳廓。
語調透出不近人情的冷酷:
“想送死,別拉我墊背。”
楚幼寧當即僵在原地。
她盯著男人毫無波瀾的側臉。
那雙常年被黑框鏡片遮擋的雙眸裏,往昔的縱容半分未剩。
全是底層窮鬼怕惹官司的窩囊。
沈寒利索鬆手。
高大的身軀轉過去,直麵楚嬌嬌。
原本能扛鼎的脊背,刻意佝僂成一團。
動作太大扯到右腿的偽裝傷。
他狼狽地往前栽了半步,活脫脫扶不上牆的小醜。
“二小姐,您多擔待。”
沈寒熟練扯出滿臉的奴才相,低聲下氣到了骨子裏:
“大小姐最近精神出了岔子,藥沒吃對。”
“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這波格局開啟,大可不必跟瘋子計較。”
楚嬌嬌直拍胸脯喘粗氣。
看清眼前這貨是傳聞中隻會修車的軟飯男,鄙夷的勁兒直接溢位眼底:
“你就是那個吃軟飯的廢鐵?”
楚嬌嬌嫌惡地打量沈寒那身破夾克:
“算你這條看門狗懂規矩。不過剛才這瘋婆子差點弄髒本小姐的高定,這爛攤子怎麽收場?”
她惡劣地往前伸出右腳。
那雙鑲滿碎鑽的意大利皮鞋邊上,沾了點微不足道的灰塵:
“給我擦幹淨。”
“伺候舒服了,今天我就大發慈悲放過你們這對狗男女。”
楚嬌嬌昂著下巴,盡享折辱的快感。
整個食堂靜得連落根翎毛都聽得清。
幾百號學生全成了盯梢的探頭,嘲諷的目光鋪天蓋地。
楚幼寧咬緊後槽牙,口腔裏盡是腥鹹的血味。
她伸手便想拽沈寒離開。
今天就算雙雙交代在此,也決不受這等奇恥大辱。
可沈寒動得比她快。
男人半秒磕巴未打,大剌剌折了雙膝。
撲通。
直挺挺地跪在滿是餿油水的瓷磚地上。
“我來擦,這波算我賠罪。”
沈寒從破兜裏摸出那塊浸滿機油的爛抹布,雙手鄭重捧起楚嬌嬌的那隻鞋。
動作卑微到了極點,活脫脫天生就該待在下水道的賤骨頭。
“絕版的好貨,落了灰太掉價。”
滿嘴下作的阿諛奉承,腦袋幾乎要貼到鞋麵。
全場看客壓根未發覺異樣。
就在那件破夾克的寬大袖管遮掩下。
男人的食指骨節詭異一錯。
手法利落堪比頂尖老千。
拇指肚飛快抹過皮鞋內側的足弓夾縫。
一枚薄如蟬翼的微型黑色貼片,被強悍的指力悄無聲息地嵌進真皮內襯的縫隙深處。
這是羅森昨晚熬瞎眼摳出的硬覈定位監聽器。
隻要這女人還在喘氣走動,鞋底的震動便能為其無限充能。
“齊活了,二小姐。”
沈寒收回粗糙的大掌,做作地替她扇了扇裙擺邊的空氣。
男人壓根未起身,依舊以屈辱的姿態跪在地磚上,仰麵擠出諂媚的笑意:
“您看這服務,還算湊合?”
楚嬌嬌嫌惡地抽回腳。
在幹淨的地上連跺三下,嫌棄到了極點:
“滾遠些,看見你們這種底層爛泥就犯惡心。”
她冷聲嘲弄,領著浩蕩的跟班直接撤離。
那顆妖冶的紅寶石,在她後頸處來回搖擺。
這波貼臉開大,結結實實地抽碎了楚幼寧最後的那點自尊。
圍觀人群敗興散開,盡是不堪入耳的指指點點。
沈寒遲緩撐著膝蓋站直,大掌拍掉褲腿上的隔夜菜葉。
男人剛轉過身,粗糙的指節正準備去撿全泡在汙水裏的飯票。
啪!
一記暴虐的耳光,狠絕劈在沈寒蒼白的側臉。
力道大得駭人。
沈寒的頭被打得偏過一側,白淨的皮肉當即爆出五道通紅的血印。
男人舌尖頂了頂口腔內壁。
濃烈的血腥味直衝喉管。
他半個字未吭,平穩轉回臉龐,視線鎖住眼前的女人。
楚幼寧那隻扇人的手劇烈戰栗,掌心疼得發麻。
她盯著這個毫無底線、給殺母仇人跪地擦鞋的破爛工,眼眶裏最後的理智徹底崩斷:
“沈寒,你就是個連脊梁骨都被抽幹了的軟蛋。”
她嗓音發顫破碎,每個字都奔著淩遲而去:
“我一直以為你是被錢逼得直不起腰。”
“搞了半天,你是真賤骨頭。”
楚幼寧狠抽一口涼氣,硬生生把眼淚全盤逼回眼底:
“那是我親媽的保命符!”
“你今天哪怕被保鏢當場捶成肉泥,也不該去舔她那雙破鞋!”
沈寒深邃的眼底飛快劃過暗湧,薄唇微啟。
視線餘光敏銳掃過三米外幾雙楚家暗哨的皮鞋尖。
他喉結沉重一滾,直接將所有的辯駁咽回肚裏。
男人重新彎下寬闊的脊背。
將泥水裏的飯票撿起,仔細撣掉汙漬,穩穩遞到她的跟前:
“飯必須吃。”
“餓死了,拿什麽奪回來?”
“拿著你那廉價的賣命錢滾。我嫌髒。”
楚幼寧粗暴打翻他的手掌。
兩張破紙片徹底被髒水吞沒。
她留給他的最後一個眼神,全是心死的冰碴子。
楚幼寧轉身,不管不顧衝進外頭剛劈下的冷雨中。
沈寒腳底生了根。
定定凝視那抹倔強的背影被雨幕徹底淹沒。
冷雨打透了那件不遮風的連帽衫。
水珠順著淩厲的下顎線往下淌,浸透那五道慘烈的紅印。
火辣辣的疼。
男人再次蹲下身,從泥漿裏摳出那兩張糊得認不出字的飯票。
平整摺好。
壓進貼近心口的內兜裏。
他未追半步。
隻拖著那條偽裝的瘸腿,孤沉隱入壓抑的巷弄深處。
破舊修車鋪。
生鏽的鐵皮卷簾門粗暴拉到底,直接阻斷漫天雜音。
沈寒扯下濕透的工裝夾克,隨手丟在廢輪胎上。
修長指節熟練翻開工具箱底暗格。
一枚純黑單邊骨傳導耳機扣進左耳。
昏暗鎢絲燈下。
那雙幽暗的瞳孔徹底撕去偽裝。
爆出純粹的、拉全場陪葬的暴虐殺氣。
他麵無表情地扭動破舊電台接收器的頻段。
刺耳電流盲音後,訊號接駁成功。
楚嬌嬌那刻薄又對上位者百般諂媚的嗓音,清清楚楚灌進耳道:
“裴少,您看這鴿血紅,跟我的膚色絕配吧?”
楚嬌嬌笑得浪蕩放肆:
“剛才那楚家棄子臉都綠了。”
“您是沒在現場,她養的那條廢門狗,撲通一下就給我跪下舔鞋。”
“這種掉價的窩囊廢,笑死我了。”
沈寒慵懶靠在沾滿機油的破折疊椅裏。
骨節分明的大掌,散漫地摩挲著側臉那處滲血的巴掌印。
他扯出一個瘋魔的、見血封喉的冷笑。
男人語調嘶啞低沉,對著那片深淵般的空氣,下達了最終的閻王判詞:
“這波血光之災。”
“明兒一早,我包你連哭的墳頭都找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