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來了。”
那熟悉的語調,沉穩。
夾著外頭化不開的夜風涼氣。
鐵皮門拉開。
沈寒那高大的身板堵在門口。
連帽衫扣著腦袋,舊黑框眼鏡上全是白花花的霧氣。
這男人滿身倦怠。
可跨進門的當口,那雙深淵般的眼睛。
飛快斬斷周遭暗影。
還在冒煙的破電器。
滿地狼藉的工具。
還有縮在牆角發抖的女人。
全收眼底。
他反手帶上門。
落死反鎖。
話還沒出口。
一團溫熱直接撞滿他整個胸膛。
楚幼寧的雙臂野蠻地鎖住他的腰腹。
整張臉全埋進男人寬闊冷硬的心口。
眼淚沒掉半滴。
人卻戰栗到發瘋。
她緊緊咬著牙關,咯咯直響。
硬生生拽著沈寒的身板同頻狂震。
“嚇著了。”
沈寒任由她抱著,沒挪半步。
寬糙的大掌在半空頓了一秒。
這才穩穩落下去,罩住她的後腦勺。
順勢撫平她散亂的頭發。
“有雜碎摸過來了。”
楚幼寧的話音全悶在那件舊衛衣裏,鼻音重得離譜。
“戴著破頭盔,帶了管子,要不就是刀。我弄壞了電器。”
“我都掃見了。”
沈寒眸光微抬。
越過她的肩膀,直接鎖向門框偏僻的牆根。
那塊水泥皮上,多出個隨意的白粉筆痕。
一個糙圓圈,正中劃個叉。
裴家養的惡犬留的盤道記號。
底細沒摸透。
留著明兒繼續啃。
“這局打得極妙。”
沈寒嗓音低啞到了底,透出滿腔拉拽不出的沉痛。
“出師了,比我還穩。”
他用巧勁將人稍稍推離寸許。
視線強悍地把她上下掃了個遍,確認沒丟半塊肉。
外頭的路燈光斑勉強透窗而入。
精準切割在楚幼寧的鎖骨處。
純棉睡衣領口大開。
那截蒼白纖瘦的脖頸,毫無遮擋地露在外頭。
可那處最中心,原本掛著鴿血紅吊墜的位置。
連根紅繩都沒留下。
空洞得刺眼。
沈寒目光一凜。
貼在內兜的那團廢照片,此刻徹底燒穿了他的底線。
照片裏楚嬌嬌掛著那條天價卡地亞,滿臉張狂的死出。
跟眼前楚幼寧這片憋屈的空白,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姐姐,既然你護不住,這鏈子歸我。”
“人也一並歸我了。”
裴瘋狗的囂張留言引爆了殺局。
這波要是楚大千金沒把戲唱滿。
要是門外那條黃皮狗直接破門。
明早等著沈寒的,就是直接填海的裹屍袋。
“出什麽事了。”
楚幼寧門清他的異樣。
她大著膽子摸向男人的下頜角。
手指頭上的焦味壓根沒散。
“你眼底那股子殺氣,快把人活剝了。”
沈寒閉了閉眼。
肺裏扯過一口長氣。
硬生生把滿胸腔的暴戾給咽進了肚子裏。
他擒住她的手腕。
薄唇低壓,穩穩覆在那根受了驚還在發顫的指尖上。
半點風月不沾。
全是在絕境地獄裏刨活人的執拗。
“無妨。”
男人再睜眼,又裝回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破車工。
隻是那漆黑的底色。
比外頭的暗夜還深上幾分。
“電器廢了。”
“趕明兒去廢品站再淘個新的。”
至於那條讓裴瘋狗截胡的極品項鏈。
沈寒大拇指用力摩挲過左手腕那道舊疤。
遲早讓這幫孫子拿命填進去。
“我快餓死了。”
楚幼寧狠吸了下鼻子。
胃裏不長眼地直泛酸水。
把這壓抑拉滿的場子硬生生劈開。
“桶麵連根渣都不剩。”
沈寒扯起唇角。
這笑冷硬,卻摻進了毫無算計的底色。
男人那隻粗糙的大手在女孩頭上肆意亂揉。
全盤接住了那個卑微奴仆的人設。
“床底紙箱裏還有半袋掛麵。給你臥個蛋。”
“我要吃兩個。”
“成。都給你吃。”
外頭寒風直撞玻璃。
水泥地上那個詭異的白粉筆叉,牢牢鎖定著這扇薄門。
好局才剛開盤。
……
天陰得邪乎。
滿天烏雲透著漚爛的髒水色。
沉甸甸壓在Q大食堂灰撲撲的尖頂上。
正午下課鈴響徹全校。
滿操場學生烏泱泱往外湧。
硬是在食堂門口擠出個插翅難飛的死局。
楚幼寧兩指緊攥兩張皺巴巴的特困生飯票。
腳尖懟在三塊錢管飽的破櫥窗前。
沈寒雷打不動卡在她身後半步。
寬糙大掌勾著個脫線破布包。
低眉順眼,存在感降到穀底。
六位數定製香水的刺鼻甜膩,蠻橫切開滿堂油煙。
排隊人群自覺豁出條道來。
楚嬌嬌領著幾個滿身名牌的跟班招搖過市。
那身迪奧高定,在滿地油汙的食堂裏紮眼得要命。
但最刺眼的,是她脖頸上的項鏈。
卡地亞絕版,鴿血紅。
頂級紅寶石隨著她做作的步調亂晃。
折射出妖冶血光。
楚幼寧點飯票的指骨當場僵住。
那是楚家主母留給她的最後保命符!
更是前兩天暴雨夜,她為了給沈寒買救命退燒針。
親手割捨在黑市當鋪裏的底線!
“喲,大可不必這麽寒磣吧,堂姐?”
楚嬌嬌嫌惡地掩住口鼻,滿臉高人一等的傲慢。
“這滿鍋的澱粉和地溝油,你也咽得下去?”
“哦對,我都忘了,二叔早把你那幾張破黑卡全盤凍結了。”
周遭看戲的目光紮得人渾身刺撓。
楚幼寧眼皮未抬半寸。
視線牢牢釘在那顆鴿血紅上。
長指甲摳進掌心,滲出血絲。
“看什麽呢?”
楚嬌嬌撥弄著天價寶石,嘲弄滲進骨子裏。
“眼熟?”
“那真得好好謝謝堂姐你。”
“若不是你把它扔給要飯的黑當鋪,我也沒機會在裴少的局上撿此大漏。”
她停頓一拍。
嘴角挑起惡毒笑意。
“五千塊?”
“咱們楚家的傳家寶,就讓你當廢銅爛鐵給賤賣了。”
“還給我。”
楚幼寧上下牙關磕得咯咯直響。
“啥?”
楚嬌嬌誇張側過耳朵,滿臉挑釁。
“這兒油煙太大,堂姐你這要飯的聲兒,我真聽不見。”
“老孃讓你還給我!”
楚大千金最後那根理智徹底崩盤。
她丟了飯票,跟走投無路的瘋子無異。
直衝楚嬌嬌撲過去。
去他孃的家族大局,去他孃的保命人設!
那是她親媽的遺物。
萬萬不能掛在這個賤人身上!
楚嬌嬌嚇得連連後退。
兩名滿身橫肉的楚家保鏢粗暴上前。
海碗大的鐵拳帶著勁風,直奔楚幼寧麵門。
沒等劇痛降臨。
一隻粗糙修長的大掌從斜後方強勢劈入。
未去擋保鏢的鐵拳。
而是直接攬住楚幼寧細腰。
將她整個人硬生生往後拖拽出大半米。
沈寒。
男人將她護在背後。
雙臂爆出的力量大得離譜。
勒得楚幼寧氣都喘不勻。
“沈寒你給我滾開!”
“那是我的東西!你明明知道那是……”
楚幼寧在他懷裏瘋了般掙紮。
眼眶紅得滴血。
雙拳劈頭蓋臉,往他滿是傷痕的脊背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