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夜就沒消停過。
電瓶車急刹的動靜,隔壁兩口子摔盆砸碗的叫罵,還有醉漢蹲在巷口的幹嘔。
這些動靜混著劣質的油煙味,把破舊的玻璃熏得全是爛泥地裏的煙火味。
楚幼寧盤腿坐在台燈底下,手裏捏著針線,正跟那件灰工裝夾克較勁。
這破爛是沈寒唯獨拿得出手的厚外套。
袖口早讓水牢的生鏽鐵釘豁出個大口子。
這雙以前隻配彈斯坦威鋼琴的千金玉手,早被針尖紮了好幾個血點。
縫出來的線腳歪七扭八,難看得辣眼睛。
她疼得直抽涼氣,把冒血的指尖含進嘴裏,滿口腥鹹的鐵鏽味。
咚,咚。
兩下敲門,不輕不重。
楚幼寧手底下一頓。
她飛快掃了眼牆上的破掛鍾,差二十分鍾十二點。
“誰啊?”
她半步沒挪,渾身肌肉徹底繃實。
“送外賣的。”
門外那動靜發悶,“您的炸雞到了。”
楚幼寧目光定在桌上的破手機上,螢幕全黑。
沈寒去找那個死肥宅羅森了,哪有這閑工夫整什麽油炸食品。
她丟下夾克,連鞋都顧不上穿,光腳貼著地磚直奔防盜門。
手裏用力攥著那把鋒利的裁縫剪刀。
這破鐵皮門年久失修,貓眼糊滿了陳年老油。
湊上去一看,外頭全是一片高糊。
魚眼鏡頭裏,杵著個被拉成條狀的黃皮影子。
這貨頭盔麵罩壓得嚴嚴實實,左手拎著個破塑料袋,右手卻反常地揣在衝鋒衣懷裏。
站位極其刁鑽。
這人壓根沒杵在正門口,而是卡著門框的視野盲區。
就算裏頭人開門想拚命,這角度也是完美的反殺位。
純正的行家。
“我沒點東西。”
楚幼寧嗓子幹得冒火,剪刀把手幾乎要嵌進肉裏,“你送錯了。”
“402室,尾號7788,沒錯吧?”
門外那貨直接報出一串數字,語速極快。
這他媽是上一任租客留的底,那是個開地下賭檔的混混。
“早搬走了,沒這號人。”
“大妹子,通融開個門。”
那黃袍加身的家夥語調裏透著濃濃的不耐煩。
“我對對單,這要是送錯了,這波我得血虧五十。”
同一時間,老舊的門把手被隱蔽地往下壓了半寸。
哢噠。
這貨在撬門!
沒上暴力,全憑金屬探片在鎖芯裏刁鑽地撥弄。
沒鬧出半點大動靜,純粹的奪命技術活。
楚幼寧心口一緊,全身的血液直衝天靈蓋。
沈寒之前撂下的話直接劈進腦子。
那是三天前他蹲地鼓搗破微波爐時的閑扯——
“真正的防禦不在於鐵皮多厚。”
“得讓外頭那幫雜碎覺得,這裏頭藏著生吞活人的修羅。”
楚幼寧緊緊咬著後槽牙,逼著那兩隻發軟的腿往後撤,直奔廚房。
她一把抄起水槽裏的不鏽鋼鐵勺。
勺把上還糊著吃泡麵留下的紅油。
她眼皮都沒眨,把這鐵疙瘩直接塞進那個快報廢的微波爐。
滴,滴,滴。
麵板按下,定時三十秒。
轉頭衝進破廁所,一腳踩上馬桶蓋。
直接把連好藍芽的舊音箱塞進通風管死角。
這根管子串著整棟樓的排氣道,動靜在裏頭來回折射,能搞出3D立體的混響感。
鎖芯哢嚓作響。
那扇破門裂開一條極窄的縫,外頭的冷光順著縫隙劈進暗室。
等的就是這波!
楚幼寧狠命戳下微波爐啟動開關,大拇指直接按爆手機播放鍵。
滋啦。
砰!
鐵勺子撞上高頻微波,爆出霸道的高壓電弧。
藍白色的火球在渾濁的玻璃麵板後頭狂轟濫炸。
動靜大得堪比土製炮仗當場走火。
緊跟著,廁所通風管裏砸出暴虐的怒吼:
“弄死這孫子。牌出爛了。”
“這破管子怎麽又卡殼,你他媽弄的假貨吧。”
“瞎叫喚什麽。門口杵著哪個雜碎,拖進來全剁成肉泥。”
全是沈寒讓她提前備好的硬貨。
順發修車鋪那幫糙漢喝酒打牌、敲排氣管的砸鐵動靜混在一起。
借著管道的重低音一擴,哪還有半點修車工的土味。
活脫脫就是個正在分贓火拚的黑窩點。
門外那隻剛探進來的黑手狠狠一抖,火速縮了回去。
緊接著,天花板上的破吊燈開啟蹦迪模式。
全無規律地瘋閃。
電壓被強行切碎,這是大功率重型裝置拉閘時纔有的爆表動靜。
對麵寫字樓的羅森出手了。
他在天台掃見雷達示警,直接黑進這棟老破小的供電總網。
爆閃的光汙染裏,破微波爐瘋狂噴吐高壓電弧。
廁所那邊關於剁肉泥的叫囂更是拉滿全場。
格局直接開啟。
這不到三十平的破屋子,擱門外那殺手眼裏,直接升格成重火力滿配據點。
裏頭全是不講道理的癲子。
黃皮影子當即暴退。
上頭遞的情報,隻說是個被拔了牙的千金和靠女人吃軟飯的廢材。
可這離譜的火力壓製,外加硬控全樓電路的手筆。
哪家吃軟飯的能整出這出戲?
頂尖殺手的本能狂響警報。
情報拉垮,是個硬茬,直接撤。
這波送人頭不值當。
“點子紮手。走錯道了。”
外頭這貨壓著嗓門嘀咕。
鐵門被平穩地拉嚴實,鎖舌重重咬住卡槽。
清脆利落。
楚幼寧連大氣都不敢喘,兩手舉著剪刀護住心口。
樓道裏傳來皮鞋貼地的極速撤離動靜。
快得離譜,沒過幾秒便散了個幹淨。
叮。
微波爐總算斷電罷工。
藍白電弧全滅,屋裏隻剩被高溫炙烤出的線路燒糊味。
楚幼寧雙腿徹底沒了力氣,順著掉灰的牆皮癱坐到底。
剪刀脫手磕上瓷磚,當啷一響。
她整個人全泡在冷汗裏,貼身睡衣濕了個透,凍到骨髓。
連開燈的膽子都沒了,更是雙腿發軟挪不動半步。
她就這麽抱著膝蓋窩在暗處。
視線定在那塊綠油油的倒計時屏上。
死耗了兩分鍾。
門鎖再次傳來金屬碰撞的動靜。
楚幼寧渾身汗毛倒豎,再度抄起破剪刀。
嗓子眼裏全被逼出了走投無路的嘶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