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個正在開荒打本的精神小夥全愣住。
滿臉看傻子。
“大哥!我不辦卡!也不買掛!”
胖子反應堪稱一絕。
扯著嗓門就開始嚎,跟遭遇傳銷逼單的受害者如出一轍。
他一邊幹嚎,一邊手腳並用往電腦桌底鑽。
一身肥肉把機箱擠得哐當直響。
“您認錯人了!我就是個送外賣的死肥宅!連回車鍵在哪都不知道!”
沈寒冷眼看著那雙在桌底亂蹬的破棉拖鞋。
他沉靜地扯過一把折疊椅。
大刀金馬地往走道一坐。
直接把退路封死。
“羅森。”
沈寒嗓音壓得很低。
精準穿透周遭嘈雜的鍵盤聲。
“五年前謝家天網首席架構師,代號幽靈。”
桌子底下的肉山僵住了。
“現改名王大壯,住幸福裏404,白天送外賣,晚上窩這包夜練小號。”
沈寒語調不起波瀾:
“這波燈下黑,格局算是徹底開啟了。”
足足耗了半分鍾。
一顆油膩的腦袋才從桌底探出。
鏡片後的小眼睛紅通通的。
硬是被嚇出生理性淚花。
“爺,活祖宗。”
羅森狂吸鼻涕,胖臉上寫滿萬念俱灰。
“您饒了我這條狗命成麽?”
“我上個月剛談了個擦邊網戀,連照騙都沒奔現呢。”
“我要是跟您去填海,我賬號裏那一堆紙片人老婆誰來氪金?”
“不帶你走。”
沈寒視線往下一壓:
“借你十分鍾的手。”
“不借!早廢了!全是腱鞘炎!”
羅森雙手窩囊地藏在背後。
腦袋搖出殘影。
他滿臉恐慌:
“我現在也沒那掛逼技術了。”
“滿大街AI防火牆,我那點老破爛早成化石了。您瞧瞧——”
他把兩隻手伸出來。
抖得跟帕金森發作一樣。
“連筷子都捏不住!”
他是真在抖。
通身肥肉篩糠似的亂顫。
論敲程式碼,他是超神級別的千億活閻王。
但在日子裏。
他是條被五年前那場京圈血洗嚇破膽的縮頭蟲。
隻想窩在泡麵味裏苟到死。
沈寒沒再廢話。
他兩根粗糙的指骨探進內兜。
穩穩夾出那張純黑燙金的名片。
昨天白天,裴宴那條瘋狗插在他夾克上的催命符。
沈寒緩慢彎下腰。
將那張帶著殺戾的黑卡,直接拍在羅森狂冒冷汗的腦門上。
“認得這個logo?”
羅森眼珠子往上翻。
看清那個沒任何備注的黑色族徽。
瞳孔當場縮緊。
裴家。
變態病嬌裴宴。
“昨晚宋家水牢被人用萬噸水壓給物理超度了。”
沈寒像在嘮家常:
“裴瘋狗正全城倒查資料流。他隻要一個能在六十秒內切斷宋家安防的入口。”
羅森臉色慘白,嘴皮子直哆嗦:
“不……不關我事。我昨晚在刷日常,我有戰績截圖……”
“他需要證據?”
沈寒抽回名片,大掌拍了拍羅森的胖臉。
“隻要瘋狗嗅到五年前謝家的首席黑客藏在這個狗洞裏。”
“你覺得他會跟你講什麽二次元法學?”
“幫我,九死一生。”
沈寒起身,高大身軀的陰影將羅森整個蓋住。
“不幫。明晚這會兒,就是你全網老婆的頭七。”
這破網咖的空氣算是凍了個結實。
唯獨隔壁桌的小黃毛還在瘋狂砸鍵盤:
“奶媽!奶媽去哪了!抗塔啊!”
羅森在水泥地上癱了整整六十秒。
接著,這坨肉山遲緩地動了。
他雙手摳著桌沿爬起。
那種窩囊、貪生怕死的猥瑣做派。
在指尖觸碰機械鍵盤的一刻,蕩然無存。
胖子滿是油汙的脊背挺直。
眼神爆出專注到瘋魔的狂熱。
一頭蟄伏了五年的賽博暴龍。
徹底活了。
“邊兒呆著去,別擋老子光。”
羅森啞著嗓門低吼一句。
十指砸下。
劈裏啪啦!
這就不是正常人該有的手速。
活脫脫重機槍掃射銅牆鐵壁的動靜。
螢幕上的二次元小人當場卡碎。
被無窮無盡的黑色程式碼瀑布蠻橫吞沒。
“宋老狗的防火牆是用腳摳的麽?”
“這種上古漏洞還敢掛線上上。”
“追蹤節點全盤粉碎。”
“IP跳板拉滿四十八層,繞地球飆兩圈半。”
“讓裴家那幫廢物去南極企鵝窩裏挖祖墳吧。”
“這破網咖監控底包直接幹碎。”
“昨晚到現在,我這機位連隻母蒼蠅都沒飛過。”
三分鍾。
隻用了三分鍾。
暴雨般的敲擊聲戛然而止。
螢幕中央彈出一個囂張的綠色骷髏框:
【清洗完成,全劇終】
羅森像是被人抽了脊椎骨,再度癱進椅子裏。
他抓起桌上跑氣的大窯汽水一通猛灌。
眼淚混著汗水往下砸。
“活兒幹淨了。”
“祖宗,您趕緊撤吧。就當從來沒見過我這條狗。”
羅森指著螢幕:
“我還要送下一單外賣,我還想喘氣。”
沈寒盯著這個割裂到荒誕的舊部。
眼底翻湧著些許複雜。
這世上有人提刀護主。
有人把命全押在鍵盤上。
這波以命相搏,大家各憑本事。
“硬碟底層還鎖著物理門檻。”
沈寒丟擲冷硬的結論。
羅森胡亂抹了把臉,沒好氣地開噴:
“那是雙子星架構!”
“密碼沒卵用,必須靠硬體金鑰通電!”
“楚天行那老狐狸狡詐得很。肯定是個不起眼的老物件!”
“可能是塊破錶,也可能是個老私章!沒那玩意兒,那硬碟連墊桌腳都不配!”
老物件。
沈寒眼底的寒芒一閃即收。
楚家老宅,看來還得走一趟。
他沒多言。
從兜裏摸出一張硬質卡片。
精準磕在羅森的鍵盤邊緣。
壓根不是黑卡。
而是一張印著某熱門擦邊手遊最新角色的絕版兌換卡。
“報酬。”
沈寒微微壓低帽簷:
“滿命滿精。楚幼寧前天在二手群裏跟人死磕搶來的。”
羅森整個人如遭雷擊。
他那雙被底層爛泥糊了五年的小眼睛。
死盯著那張花花綠綠的卡片。
爆出水光。
他做夢都沒想到。
堂堂落難的京圈活閻王。
滿身爛瘡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居然還門清他這個死肥宅的命門。
不砸錢。
不許諾。
一張破遊戲卡,精準命中靈魂。
這波收買人心,格局算是頂到天了。
“……少爺。”
羅森把那張卡捏進掌心,嗓音帶了血味:
“您兜著點命。”
“現在的京圈,有些局不用電腦,照樣殺人於無形。”
沈寒半個字沒回。
他大步流星紮入夜色。
單薄的背影拖出一道不容冒犯的弧線。
剛踏出巷口。
工裝褲兜裏的破手機狠狠震動。
一條沒來電顯示的加密彩信。
發件人:亂碼。
沈寒果斷劃開螢幕。
那是羅森臨走前黑進出租屋樓道監控。
順手附贈的一張雪花截圖。
照片背景。
正是楚幼寧守著的那扇貼著倒福字的破防盜門。
門外。
站著一個套著黃皮外賣服的男人。
沒提餐盒。
沒看手機。
整個人像隻陰濕的壁虎。
耳朵反貼在貓眼上。
而那人垂在身側的右手。
正攥著一根反著冷光的黑色金屬圓管。
特裝微型消音器。
沈寒眼底的陰鷙徹底散開。
黑洞洞的槍口。
已經隔著薄鐵皮抵上了楚幼寧的命脈。
這局,她成了死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