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磕上來的那三秒,他壓根沒想聽我廢話。”
沈寒食指敲了敲自己右頸。
“他是在摸我的大動脈。”
楚幼寧脊背發涼。
“要是當時心跳亂了半拍,或者本能繃緊脖子的肌肉——”
沈寒扯出個陰鷙到發寒的冷笑。
“咱們這會兒,該躺裹屍袋了。”
楚幼寧盯著他背上那攤不斷擴大的血漬,眼眶酸澀到了頂。
但她咬著後槽牙,硬是沒落一滴眼淚。
手抖得厲害。
她瘋了般翻找那隻破藥箱裏的消炎粉。
“這場高階局賭得太險了。”
“要不書不唸了,咱撤出京城?”
“退不了。”
沈寒疲憊地仰起頭,後腦勺磕著鐵門。
“這波瘋狗是在咱脖子上掛了根繩。”
“想全身抽出去,沒門。”
男人撐開眼皮。
那股蟄伏了五年的戾氣,徹底不藏了。
他將那張染血的黑卡推到楚幼寧眼前。
“他認定我是個連女人都能拿來賣的廢渣。”
沈寒嗓音壓得很低,透著某種拉全場陪葬的瘋狂。
“那這出戲——咱就給他唱到底。”
“大小姐。”
“接下來不是我給你當狗。”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是為了榮華富貴,我拿你這張絕色的臉,去換裴家的入場券。”
楚幼寧捏紗布的手僵在半空。
“把我……當投名狀送進裴家?”
“隻有用這套掉價到底的爛泥邏輯,瘋狗才會徹底收起爪子。”
沈寒克製地凝視她。
那雙攪弄過千億資金的眼眸裏,翻滾著深沉厚重的縱容與決絕。
“裴家的龍潭虎穴,怕麽?”
楚幼寧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滿身潰爛,氣息奄奄。
就這副爛架子了——還在琢磨怎麽把天捅出窟窿來。
她丟下藥瓶。
纖細的雙臂環住男人的寬肩。
動作自然,沒有絲毫猶豫。
她把臉頰埋進那個充斥著濃烈血腥味的頸窩裏。
沒有多餘的肢體摩擦。
隻有死局裏把後背徹底交出去的、不講道理的信任。
“沈寒。”她低喃。
“這盤棋,算是徹底瘋了。”
“嗯。”
沈寒幹澀的大掌穩穩兜住她的脊背。
語調低啞到了骨子裏。
“平生不修善果,隻愛殺人放火。”
“好人贏不了這幫權貴。”
“隻有瘋子,才能扒了他們的皮!”
……
樓下那輛破黑色桑塔納,連著蹲了三天。
防窺膜貼得死黑。
隻要有人走近單元門,車裏準亮起忽閃的煙頭火星。
劣質旱煙味順著樓道一個勁兒往上鑽。
裴宴這瘋狗,壓根沒被校門口那場“貪財戲”糊弄過去。
活脫脫一個變態釣魚佬。
魚餌撒下去,就死盯著水麵熬鷹。
不足三十平的出租屋裏。
楚幼寧盤腿縮在二手摺疊桌前。
手裏捏著把塑料叉,死瞪著那桶剛泡好的老壇酸菜麵。
濃烈的酸爽味霸道地蓋住了牆角的黴斑。
硬是把窗外那些黏糊糊的盯梢視線給頂了回去。
“再不吃該坨了。”
沈寒坐在桌對麵,正搗鼓水牢裏順出來的黑硬碟。
男人手指修長,骨節纏滿粗糙的創可貼。
敲鍵盤的動靜壓得極輕,連節奏都透著股肅殺氣。
楚幼寧長歎一聲。
一叉子挑起桶裏僅剩的那根澱粉腸,在飄著油花的紅湯裏狠涮兩把。
她上半身越過桌麵,直接懟到沈寒嘴邊。
“張嘴。”
沈寒視線死咬著螢幕,挺直的背脊本能往後一撤。
“我不餓。”他語氣很淡。
“這全是澱粉,你多吃點補補。”
“老孃補澱粉?”
楚幼寧差點氣樂了。
手腕一翻,腸頭直逼他鼻尖。
“瞧瞧你那張臉,白得跟紙一樣!”
“前天是誰燒得半條命都沒了?”
“別廢話,趕緊吃!”
鍵盤聲停!
沈寒撩起眼皮,隔著升騰的熱氣定定看著她。
從前隻喝依雲水、穿高定的大小姐。
這會兒窩在老破小裏,為了半根兩塊錢的破香腸跟他推拉。
他眸光一沉,喉結上下滾了滾。
張開嘴,把那根辣乎乎的澱粉腸咬進嘴裏。
廉價的香精味在舌尖爆開。
卻硬是把他的心窩給塞得死緊。
“絕絕子吧?”
楚幼寧單手托腮,眼底有了亮光。
“湊合。”
沈寒嗓音發啞,“偏鹹。”
“有的吃就該偷著樂了。”
楚幼寧嗦了一大口麵條,含糊不清地嘟囔。
“也不知道樓下那幾條狗吃啥。”
“要是敢叫外賣,我直接實名舉報違章停車,惡心死他們。”
沈寒推開鍵盤,拎過半瓶礦泉水猛灌一口。
“弄走這波,還有下一波。”
他眼底黑得嚇人。
“裴宴手裏不缺買骨頭的閑錢。”
“那就幹耗著?”
楚幼寧拿叉子點著窗戶。
“你那張破卡早被凍了。”
“我當項鏈換的四萬塊全砸在藥和這堆破爛上了。”
“頂多撐兩周,沒餓死也得被他們看瘋。”
“用不著兩周。”
沈寒指腹劃過觸控板,冷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
“隻要切開這個口子,宋老狗連秋後的螞蚱都算不上。”
螢幕直直彈出一個刺目的紅框:
【生物識別金鑰錯誤。剩餘嚐試次數:1】
“這是什麽鬼?”
楚幼寧湊近螢幕。
“羅森留的後門。”
沈寒指節重重叩了叩桌麵。
“當年謝家網安首席的絕活。”
“這死心眼的蜘蛛網邏輯鎖,除了他自己,誰碰都得連帶檔案原地自毀。”
楚幼寧眉頭擰成死結:
“羅森?”
“就那個天天穿格子衫、說話還結巴的四眼網管?”
“不是早回老家種地了?”
“做戲給外人看罷了。”
沈寒直接笑出聲,這波格局一下就開啟了。
“他一直苟在楚氏科技分公司,就在你二叔眼皮子底下修電腦。”
這招燈下黑,玩得純屬絕活。
“那怎麽接頭?”
楚幼寧掃了眼緊閉的防盜門。
“手機鐵定被監聽了。”
“現在敢邁出這扇門,身後的狗能把咱活撕了。”
沈寒沒吱聲。
他反手從工具箱最深處,扯出一團粗糙的紅編織繩。
那是楚幼寧之前打發時間編廢的破爛。
在這閉塞的暗室裏,紅得紮眼。
“去陽台。”
沈寒將繩團拍在她掌心裏。
“掛在晾衣杆最左邊。”
“死結打三個,繩頭留一長一短,短的指正西。”
楚幼寧滿臉懷疑:
“這特麽是接頭還是跳大神?”
“謝家影衛的底線呼叫。”
沈寒靠進破椅背,滿身疲態卻藏不住底氣。
“羅森辦公的樓就在對麵。”
“他有半夜上天台抽悶煙的死毛病。”
“隻要沒瞎,準能看見。”
楚幼寧抓著繩子直奔陽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