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
水銀柱咬在四十一度半,紋絲不動。
物理降溫徹底沒戲了。
再這麽硬挺,人鐵定要燒出毛病。
老溫連個人影都沒。
楚幼寧起身。
豪門嬌氣散了個幹淨。
她抬手。
幹脆利落地扯下脖子上的紅寶石項鏈。
楚家主母留下的絕版保命符。
頂級鴿血紅在燈下折射出妖冶的幽光。
“萬般苦,眾生渡。”
她冷著臉嘀咕了一句。
“死物用來記人。活人得留著幹翻那幫權貴。”
她攥緊項鏈,推門闖入雨夜。
診所外兩條街。
深夜黑當鋪。
專吃死人財的隱秘盤口。
獨眼老闆癱在藤椅上剔牙。
瞥見門外走進個裹著破棉襖的女人。
他翻了個白眼。
“討口子的,滾出去。”
牙簽吐在水泥地上。
楚幼寧壓根不接茬。
啪!
紅寶石直接拍在玻璃櫃台上。
“死當。驗貨。”
老頭抓起放大鏡。
驗貨燈一打。
背脊立馬拔直。
頂級水頭。
拍賣行起底七位數的硬貨。
“東西行。”老賊壓低煙嗓。
“但這來路鐵定惹騷。我接盤風險太大。五千塊,拿著滾蛋。”
“五千?”
楚幼寧直接笑出聲。
擱在半個月前她早掀桌子了。
現在她連眼皮都不抬。
這冷硬做派,全是從沈寒身上學來的。
“緬甸抹穀老坑鴿血紅,4.5克拉,卡地亞原廠底標。”
楚幼寧雙手死壓櫃台。
降維氣場直接碾壓。
“老頭,黑吃黑也得掂量胃口。楚家壓箱底的物件,隨時能調原廠備案。你想吞?”
獨眼老賊後背直冒冷汗。
幾句話就把他釘在原地。
“四萬現金。外加三盒走私進口退燒藥。”
楚幼寧盯緊他的眼睛。
“大可不必在這磨洋工。誤了我的續命局,明晚這鋪子,連帶你這隻剩的眼,全得填海。”
這波極限拉扯。
她直接殺瘋了。
老賊審視了她整整五秒。
眼前這女人的眼底沒半分虛張聲勢。
全是拉人墊背的屠夫做派。
“成。”
抽屜拉開。
四遝現金撂上台麵。
進口禁藥跟著推出。
“這波算你狠。權當交個朋友。”
楚幼寧拿錢抓藥。
連半句廢話都沒留,轉身紮進雨裏。
雨歇了。
晨光擠進診所。
沈寒睜開眼。
燒退了。
但身子軟成一灘爛泥。
四肢提不起半點勁。
視線聚焦。
床沿邊,守了一整宿的楚幼寧趴在那兒睡熟了。
她裹著那件花棉襖。
頭發全亂了。
手裏還抓著一條幹毛巾。
右掌正墊在她的臉頰下。
男人沒抽回手。
他偏過頭。
鎖骨處,那顆絕版墜子不見了。
光潔的麵板隻留下一道淺紅勒痕。
沈寒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視線下移。
那雙千金玉手,此刻長滿刺目的凍瘡紅腫。
指甲縫裏全當鋪蹭來的髒泥。
沈寒覺得心窩捱了一記重拳。
呼吸全亂了套。
他曾以為自己命比紙薄。
直到她拿最貴重的念想,來填他這殘軀。
靠牆的破電視到點通電。
早間新聞彈出。
“昨夜西山宋氏老宅突發嚴重地陷。宋氏公關部回應:未造成人員傷亡,係統完備……”
新聞裏,宋家狗腿子還在粉飾太平。
壓根不提幾十台核心伺服器早餵了王八的事。
播報聲驚醒楚幼寧。
她猛抬頭。
手背直接貼上沈寒的腦門。
“退了……真退了。”
她長出一口氣。
身子全軟了。
一抬眼,正撞上男人清醒的黑眸。
“醒了?”
她下意識把凍傷的手往身後藏。
“我去給你倒杯溫水。”
她還沒轉過身。
沈寒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男人微抬下巴。
看向電視機裏的宋家人。
他直接笑出聲,殺機外露。
“大可不必全網洗白。宋老頭這是怕底褲都被扒幹淨。”
他嗓音沙啞,字字誅心。
“這物理超度的一刀,算是剁在他們大動脈上了。”
他回過頭。
目光釘在她空蕩蕩的鎖骨上。
粗糙的指腹,掃過她手背上的紅腫。
動作輕到了骨子裏。
跟他平時碾碎一切的冷硬判若兩人。
“大小姐。”
沈寒嗓音低沉。
“紅寶石沒了,以後我拿整個南非的礦賠你。”
他頓了一拍。
那雙黑瞳裏翻湧著滔天的執念。
“但這雙手要是廢了——我謝景瀾,拿命也賠不起。”
……
雨過天晴,京城卻沒洗刷幹淨。
下水道反湧上來的汙泥,把整條長街熏得滿是土腥味。
蘇三孃的餛飩攤依舊雷打不動地支著。
大鐵鍋裏濃湯翻滾,白氣騰騰。
破折疊桌旁,蹲滿了剛下夜班的苦力和起早貪黑的小販。
這市井氣最重的地方,恰恰是京城訊息跑得最快的地網。
沈寒縮在角落裏。
手裏攥著個鋁勺。
碗裏的熱湯一口沒碰。
血衣早燒了。
他換了件地攤上三十塊淘來的灰夾克。
拉鏈一口氣拉到最頂。
緊緊捂住脖子上滲血的紗布。
“現包的鮮肉,全給我嚥下去。”
蘇三娘把一碟陳醋啪地墩在桌上。
震得湯水直晃。
她背對著街麵,拿著抹布死搓桌角那塊老油垢。
嗓音壓得極細:
“宋老狗急跳牆了。道上剛撒出來的暗花,五千萬,買炸他水牢的那顆人頭。”
“現在滿城的混混都在扒下水道,連收破爛的看見穿黑衣服的都要咬一口。”
“五千萬。”
沈寒輕笑出聲。
扯到背後的外翻皮肉,疼得嘴唇發白。
語氣卻渾不在意。
“這波血賺。看來咱順出來的那幾盤賬,算是精準剁在老太爺的大動脈上了。”
楚幼寧踩著塑料凳坐在對麵。
正低著頭剝茶葉蛋。
千金大小姐的指甲縫裏,還卡著昨夜的黑泥。
她剝得極細。
扒幹淨殼後,順手扔進沈寒的瓷碗裏。
“老溫那邊透底了嗎?”
她眼皮都沒抬,問得幹脆。
“棘手。”
蘇三娘手起勺落。
“水泡廢了核心區,資料讀得跟蝸牛爬一樣。”
“但摸到個硬骨頭——裴家實驗室近三年的采購明細。清一色限製級違禁藥,更要命的是……”
她壓低聲音。
透出一股狠勁:
“落款全是宋長海的親筆簽字。”
這玩意兒砸出去,就是一張催命符。
沈寒沒接茬。
單手用勺刃把茶葉蛋切成兩半。
蛋黃化在濃湯裏,香氣直衝鼻腔。
“把單子放出去。”
他埋頭喝湯。
蘇三娘愣了下:
“捅給公家?局子裏現在水可深得很。”
“不走公家。”
沈寒舀起一勺滾燙的骨湯。
吹都不吹直接嚥了下去。
“給城南趙老三。他眼紅宋家的物流線好幾年了。”
“這單子就是現成的殺豬刀。讓他以為宋家出了內鬼,想借他的手清理門戶。”
“驅虎吞狼?”
蘇三娘眯起那雙狐狸眼。
“你想看這幫高塔上的主子們狗咬狗?”
“格局開啟。”
沈寒終於抬起眼。
胃裏的熱湯硬生生逼出幾分血色。
“宋老狗眼下就是驚弓之鳥。”
“隻要趙家敢拔刀,他全副身家都得壓上去幹架。哪還有閑工夫來管下水道裏幾隻耗子的死活?”
楚幼寧定定看著他:
“那裴宴呢?那條瘋狗可不是宋長海這種草包能比的。”
聽到這個名字。
沈寒捏著鋁勺的粗糙指節頓了一秒。
“裴宴是瘋,但他腦子太聰明,聰明人容易多想。”
沈寒摸出幾枚硬幣,穩穩壓在醋碟底。
“頂級的獵手,最受不了被同行截胡。”
“就讓他去死磕那個壓根不存在的‘幕後黑手’吧。吃飽了,咱們回學校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