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根本沒減,反而越砸越凶。
滿城權貴的罪孽,龍王爺今晚算是下狠手,徹底給洗盤了。
胖大海手腳麻利。
他粗暴地扒下沈寒和楚幼寧身上那兩套沾著酸臭和爛泥的破衣服,一把全塞進裝豬大腸的編織袋裏。
“披上。”
胖大海從滿是腥臊味的幹草垛裏,翻出兩件大棉襖迎麵丟去。
菜市場殺魚佬的爆款戰袍,暗紅燈芯絨上包漿著陳年老油垢。
魚腥、蔥蒜混雜著劣質旱煙味,直衝腦門。
沈寒眼皮都沒抬,抖開棉襖直接套上。
這破布壓根不禦寒,但勝在寬大。
剛好把他那滿身駭人的外翻爛肉和血汙,全給捂了個嚴嚴實實。
楚幼寧死死裹緊那件餿味撲鼻的碎花大襖,一步沒躲。
底下那生化水池子纔是真地獄。
比起豪門見不得光的腐臭,這粗糲的市井煙火味兒,現在就是她的速效救心丸。
胖大海拎著編織袋直奔河灘蘆葦蕩,抄起工兵鏟飛速刨坑。
他辦事極細。
先倒出血衣,拿鏟背把帶血的爛泥悉數推進激流裏衝淨。
隨後將破布填土深埋,壓上幾十斤的大亂石,最後仔細覆上一層枯葦。
這波純手工的物理抹除,幹得神仙難查。
“委屈二位爺,上車。”
胖大海指著路邊那輛掛著豫A牌照的破廂貨。
“剛拉完幾百頭生豬,味兒衝得很,但專門蓋血腥氣。這片兒的交警嫌臭,從來不攔。”
車廂門一關!
裏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豬糞發酵的泔水味,野蠻地霸占著整個呼吸道。
貨車點火起步!
顛得人五髒六腑都在打架。
沈寒整個人脫力,重重靠在幹草堆裏。
他身上滾燙。
水牢廢液裏的高濃度毒素,正順著血液瘋狂倒灌。
每一次顛簸,腹部剛結痂的爛肉就被生生扯開重組。
痛楚直逼骨髓!
但他隻把後槽牙死死咬緊,愣是沒漏出半點氣音。
楚幼寧在黑暗中摸索。
一把攥住他的手。
那隻大掌燙得嚇人,冷汗早把粗糙的掌紋浸了個透。
“別慌。”
沈寒嗓音發幹,在貨車轟鳴裏斷斷續續。
“胖大海手穩。當年謝……咳,當年我家老頭子出行,隻帶他。”
貨車為了躲暗哨,凶悍地拐了個急彎!
楚幼寧猛地失去重心!
腦袋直衝生鏽的生豬鐵籠撞去。
一隻滾燙的大掌飛快橫插過來!
硬生生墊在鐵欄杆和她後腦勺之間。
沉悶的骨頭撞鐵管聲,聽得人心髒直抽。
沈寒嚥下喉嚨裏湧上來的腥甜,手臂鐵鑄般寸步沒撤。
他順勢一把將楚幼寧按進自己懷裏,左手蠻橫地護嚴了她的後背。
這動作牽扯得他背部的爛肉再度崩裂開來!
血水狂滲!
力道卻沒鬆半分。
“裹著一車豬屎味聊風月。”
沈寒下顎抵著她的發頂,燒成這樣居然還在拿命拋梗。
“大小姐,這頂配的沉浸式VIP體驗包,京圈那幫廢柴少爺可給不了。”
楚幼寧咬著下唇,愣是一聲沒吭。
她將臉深深埋進那件劣質棉襖裏,任由熱淚成串地砸在油膩的布料上。
什麽狗屁高定西裝,什麽頂級財閥。
能在惡臭糞坑裏豁出命來護著她的,這世上隻有沈寒一個。
……
破舊廂貨刹在溫讓的診所後巷。
天際剛撕開一條灰白的口子。
溫讓一把拉開後車門!
瞅見那個血肉模糊的人影,這毒舌醫生瞬間失語。
平時那些陰陽怪氣一句都擠不出來了。
沈寒後背的布料早和皮肉黏在了一塊。
強酸腐蝕出大片慘白的壞死組織。
四周全是被燒幹外翻的暗紅爛肉。
毒素讓沈寒的視線早就散了焦。
但他硬是撐著眼皮。
直到聽見診所後門落鎖的“吧嗒”聲,那口吊著的真氣才徹底卸下。
“抬上清創台!”
溫讓果斷擰開水龍頭,流水瘋狂衝刷著手術刀。
“胖子,把急救氧氣瓶拖過來!楚幼寧,去鎖死全部門窗!”
“把休息的牌子掛出去!”
“今天就是天塌了,老子也不接診!”
診所無影燈慘白刺眼。
溫讓戴上無菌手套,抄起醫用剪,極其粗暴又精準地劃開血棉襖。
看清底下的殘局,他太陽穴的青筋一陣狂跳。
“麻醉劑斷供了。”
溫讓把不鏽鋼托盤重重磕在台麵上。
“上週進的貨被當成管製藥查扣了。這時候去黑市搖人,純屬找死。”
沈寒麵無血色,嘴唇幹得起滿了一層白皮。
他費力地撩起眼皮,視線越過那把尖銳的手術鉗。
“別磨嘰。直接用刀刮。”
“你特麽瘋了!”
溫讓直接破了音。
“這是深層清創!得把腐肉生生從骨頭上剔幹淨!你硬抗絕對會休克!”
“不能麻醉。”
沈寒吐氣極其艱澀,語調卻硬得沒半分商量餘地。
“裴宴那條瘋狗隨時會摸過來,我必須保全行動力。”
他喘了口氣。
“大可不必心疼我,從前在爛泥地裏挨的刀子,比這帶勁。”
溫讓暴躁地爆了句國罵,轉頭死死盯緊楚幼寧。
“給我死命壓住他!刀片隻要走偏一寸,他大動脈當場報廢!”
楚幼寧眼眶紅得滴血,卻沒掉一滴眼淚。
她直接跨步到操作檯前,俯下身。
雙臂拚盡全力扣住沈寒的雙肩。
“動手!”
刀鋒切入腐肉的刹那!
沈寒整個背肌猛地繃成了一張反曲弓,頸部青筋一條條突兀地暴起。
粗重沙啞的低喘被他狠狠困在齒間,愣是沒往外漏半點哀嚎。
這活脫脫就是一場不打麻藥的淩遲。
利刃刮擦骨膜的刺耳動靜,在這閉塞的屋子裏,一刀刀剁著所有人的神經。
楚幼寧壓著他的雙臂已經發麻。
男人克製到極點的戰栗,隔著薄薄的衣料傳導過來。
捶得她胸腔酸澀難當。
“疼就發泄出來啊!”
她不管不顧地將臉頰貼上他滿是冷汗的額頭。
“沈寒!別死撐!”
沈寒依舊沒出聲。
他把下唇生生咬出了幾個血窟窿,濃烈的鐵鏽味在口腔裏徹底爆開。
在這種足以把活人意識碾碎的痛楚下!
男人腦子裏居然還繃著根變態般的理智弦。
哪怕半隻腳已經踩在鬼門關上,他也不允許自己失控嚇到她。
“咬我!”
楚幼寧眼淚奪眶而出,果決地將右肩硬塞過去。
死死抵住他的唇角。
沈寒疼得發散的眼神猛地聚了焦!
視線掃過她單薄白皙的肩頸。
這是他拿大半條命剛護下來的心尖肉,他怎麽可能捨得傷她半分。
男人凶悍地一偏頭!
一口死死咬住清創台那老舊硬實的實木邊緣。
木屑橫飛!
實木斷裂的幹脆聲響,聽得人頭皮發炸。
足足一小時的活人剔骨。
最後一道縫合線打結收尾,帶血的碎紗布扔進托盤。
溫讓整件白大褂已經全被冷汗浸透了。
“這骨頭真特麽硬。”
溫讓一把扯下醫用口罩,盯著已經痛暈過去的男人。
“換作外頭京圈那幫嬌貴少爺,這會兒該在底下陪閻王爺打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