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讓那摳搜貨給的一小瓶強酸,直接澆在生鐵底座上。
沒起大煙。
隻泛起一層細密的白沫,正一寸寸蠻橫地啃噬金屬。
腐蝕的嘶嘶聲,在幽暗管道裏來回撞擊。
沈寒低頭掃了眼勞保手腕錶。
倒計時,三分鍾。
“這猛藥能溶斷三厘米的厚鐵,保質期撐破天五分鍾。”
男人大掌一揮,廢液瓶直接拋進深淵。
連個回聲都沒砸出來,底下根本摸不到底。
“蹚錯道的話,咱倆今天直接排隊進絞肉機。”
楚幼寧手裏死死攥著那把黑星。
掌心早被冷汗糊透,腕骨卻挺得發僵。
“道是對的。我爸敲的暗號,就在下頭。”
沉悶的金屬敲擊,隔著管壁一下下傳過來。
規律,死板,直鑿人心口。
“往後退。”
沈寒側過身。
男人抬起厚底戰術靴,衝著徹底酥散的鐵條根部——
一腳窩心踹!
哐當!
半米寬的鐵欄杆整根脫籠,墜入黑淵。
沒聞到預想中發酵的惡臭。
底下反倒倒捲上來一股霸道的恒溫冷氣。
裏頭絞著高精機房特有的靜電味。
沈寒單手一撐底沿,縱身躍入。
戰術靴落地,連個悶響都沒踩出來。
楚幼寧閉著眼往下跳。
黑暗中,一雙長滿老繭的大掌精準接住她的腰。
沈寒就勢往防靜電膠墊上一滾,卸了那股衝力。
兩人翻身躍起,背靠背架起戰術強光。
白慘慘的光柱劈開黑霧。
看清眼前真容的那一秒。
楚幼寧頭皮發炸。
宋家這格局,算是徹底開啟了。
哪有什麽塞滿爛肉的水牢。
地下五十米,活脫脫造了個變態到離譜的頂配資料中心。
四麵全封著最頂級的吸音板。
冷氣從新風口奢侈地往下灌,溫控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
大平層正中央。
杵著一個直懟天花板的超大圓柱形玻璃槽。
玻璃槽裏泡滿了淡藍色的電子氟化液。
透著股令人骨頭發寒的幽光。
裏頭沒藏活人,更沒漂著斷手斷腳。
隻有幾十組黑金伺服器機列。
整整齊齊紮在深液裏。
紅綠訊號燈頻閃,活像一排鎮魂的電子墓碑。
而把楚幼寧半條命都快熬幹的那道“求救暗號”——
源頭沉在水箱最底端。
那是一根程式錯亂、徹底失控的機械檢修臂。
正不知疲倦地,每隔三秒往加厚防爆玻璃上死磕一次。
當。
當。
當當。
三長兩短。
機器在敲。
根本不是人。
楚幼寧手裏的黑星猛地往下一沉。
撐著她連闖兩道鬼門關的那口硬氣,漏了個幹幹淨淨。
雙腿軟得發麻。
她張了張嘴。
喉嚨裏倒不出一句囫圇話。
“分明是……我爸的切口……我不可能聽錯……”
她跌跌撞撞撲向那個巨大容器。
慘白的手心一把貼住冰寒的玻璃外沿。
指甲刮在光滑表麵上,發出令人牙根發酸的尖銳摩擦。
眼淚根本刹不住,大顆大顆砸在膠靴上。
“爸……楚家沒人了……你到底藏哪兒了啊……”
沈寒沒有多餘表情。
男人大步跨到主控台前。
粗糙的長指在機械鍵盤上劈出密集的爆敲。
強行黑進終端日誌。
程式碼瀑布般刷屏。
冷光直直映在他那雙不帶半分溫度的黑瞳裏。
“別磕了,大小姐。”
沈寒嗓音發沉,帶著股戳破天機的殘酷。
“這下麵就沒喘氣的。楚叔當年拚死佈下這絕世大局,他要保的壓根不是命。”
他頓了一拍。
“是整個京圈最大的業障。”
楚幼寧猛回頭,眼尾通紅。
“過來自己看。”
沈寒略側了側身。
螢幕正中央。
三個加設了最高許可權的血紅資料夾。
命名足以讓半個京城睡不著覺——
《宋氏遠洋暗倉(活體名錄)》
《五載京圈黑金洗白總網》
《裴氏變態藥劑采購實錄》
沈寒下巴微抬,指著水池裏那堆鐵疙瘩。
“滿城找的關鍵活口,早被切成了這幾十個T的底層程式碼。”
男人嘴角扯起個冷笑。
“宋老狗玩得真絕。把這包能炸碎京圈的黑料,直接鎮在自己吃喝拉撒的地盤正底下。”
“至於那敲擊聲——”
沈寒視線掃向水底那根破銅爛鐵。
“那是楚叔留給這堆贓物的絕命鎖。撞擊不停,活水裏的伺服器就在轉。”
“宋家不敢拉閘,裴瘋子也不敢用強。”
“楚叔在拿一個早就不存在的迴音,死死掐著這幫豪門的頸動脈。”
楚幼寧僵在原地。
指甲摳進控製台的金屬邊緣,生生掐出一道白印。
這就是楚天行被碾碎骨頭也要護住的終極底牌。
哪有什麽三十億的私房錢。
全是吃人不見血的催命符。
“別發愣。偷家。”
沈寒利索地摸出溫讓改裝過的黑卡槽,對準主幹介麵狠插到底。
“這屋裏連隻蟑螂都沒有,太反常了。能吸出多少貨,全看天意。”
讀取條開始爬坡。
龜速。
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五。
進度條死死咬在百分之三十五的時候。
這座死寂的冷庫裏,毫無征兆地——
一段絲滑到骨子裏的大提琴琴音炸滿全場。
巴赫的《G弦上的詠歎調》。
淒美,優雅。
配上滿屋的幽藍死光,後脊梁直接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哎呀,這感天動地的父女局,我都快看哭了呢。”
裴宴那把黏膩到發甜、興奮到變調的嗓音。
碾碎了古典樂的尾韻。
瘋狗的聲音從四麵八方的高保真音響裏灌下來。
無處不在。
“楚大小姐,這場午夜尋寶的盲盒遊戲,體驗感還好嗎?”
沈寒一把拔掉讀取卡。
報損的紅燈瘋閃。
粗糙的大掌一把將楚幼寧扯到自己寬闊的背脊後頭。
拔槍,上膛。
槍口精準鎖定天花板上那枚隱形廣角針孔。
“裴宴。”
沈寒牙縫裏咬著這倆字。
“本來今晚這批‘活肉’,該住隔壁單間的。”
裴宴在監控那頭誇張地歎氣,像個痛心疾首的惡作劇狂。
“但既然家裏鑽進了小老鼠。我這個當客人的,隻好順手幫宋老太爺做一次……生化消殺了。”
話音沒落完。
牆體爆出駭人的悶震。
四角的隱蔽泄洪閥被全盤拉開。
倒灌進來的根本不是暗河水。
是散發著濃烈刺鼻酸氣的慘綠色廢液。
伴隨廢液衝下來的,還有好幾個黑色的沉重裹屍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