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幼寧還來不及喘氣,一道勁風直逼麵門。
黑暗中,兩個暗衛如同開了全圖掛的獵犬,朝著她的肩膀直壓下來。
“楚小姐,請配合緊急避險。”
低沉的嗓音飄過。
戴著戰術手套的手,距離她不到半寸。
“嘩啦!”
一記震耳的碎裂響動平地炸開。
沈寒大掌一把薅住那條兩米長的歐式桌布。
趕在對方得手前,腰胯發力往後狂拽。
滿桌的骨瓷餐盤、高腳杯,連帶著滾燙的濃湯。
全在半空劃出一道慘烈的軌跡。
“地震啦!樓要塌啦!救命啊!”
粗糲的公鴨嗓淒厲穿透全場。
那股子底層老漢的窩囊味兒,捏得透透的。
“俺滴個親娘哎!大吊燈掉下來啦,快跑啊!”
這動靜,簡直是在茅坑裏扔二踢腳。
剛才還端著架子的權貴們,當場集體破防。
管你身價過億還是頂流名媛,在保命麵前,麵子連個屁都不算。
尖叫、推搡混著高跟鞋踩踏。
熬成了一鍋爛粥。
那倆暗衛剛想強行按人。
三四個嚇瘋的闊太太直接撞了過來。
百來斤的肉體疊成羅漢,硬生生把倆壯漢頂歪在一旁。
“滾開!宋家辦事!”
暗衛壓著火氣怒吼。
壓根沒人搭理。
“哎喲我的老腰!誰踩老孃!”
這波絕絕子的逃命路線,成了現成的天然肉盾防線。
沈寒大手直接蓋住楚幼寧的後腦勺,一把將她按彎腰。
“往桌底走。”
男人的語氣擦著她耳廓飄過。
穩如泰山,跟剛才那個慫包判若兩人。
兩人紮進連排長桌底下。
外麵全是摔跟頭後的破口大罵。
那些幾十萬一雙的定製皮鞋,好幾次擦著楚幼寧的發絲踩空。
她被沈寒寬闊的後背護在牆角。
鼻尖全是混雜著高檔香水和陳年機油的怪味。
沈寒沒打算在這幹耗,他壓低重心往前摸。
路過那輛散架的餐車時,腳尖精準一挑。
勾住一大桶橄欖油。
腳腕發力!
油桶一路滾到了暗衛的必經之路上。
金黃色的油脂流了滿地,在黑燈瞎火裏鋪開。
緊跟著,那公鴨嗓又飆高八度。
“哎喲喂!俺的老腰折啦!這地咋跟抹了油一樣滑啊!”
外麵接連響起沉悶的肉體落地聲。
哪怕是頂級暗衛,鞋底沾滿油再踩著碎瓷片,也得摔個狗吃屎。
教科書級的降維打擊,直接贏麻了。
“跟上。”
沈寒大手緊扣她的手腕,貼牆盲走。
他壓根沒往逃生口湊。
步步緊逼的方向,是大廳正中央的展櫃。
裏麵鎖著那條沾著楚家血跡的紅寶石項鏈。
楚幼寧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
她咬緊牙關,任由那隻粗糙的手牽著自己穿行。
這男人究竟還藏了多少張底牌?
沈寒在展櫃前單膝點地。
粗糙的手指沿著玻璃接縫一探。
防彈玻璃配的,居然是個老掉牙的機械鎖芯。
宋長海這老狐狸,麵子工程拉滿,裏子全靠糊弄。
這波屬實是草率了。
沈寒摸出一枚磨薄了邊緣的五毛硬幣。
手腕一抖!
硬幣精準卡進鎖眼。
周遭的慘叫完美掩蓋了微弱的動靜。
腕骨發力下壓。
鎖舌退槽,櫃門拉開半指寬的縫隙。
他左手把那條十塊錢買的塑料假貨塞回去。
右手兩指直探天鵝絨托盤。
觸手一片透心的涼意。
真貨無疑。
一招偷天換日,全程不過三秒。
頭頂傳來低頻震顫。
備用發電機組來電了。
“低頭。”
沈寒把真項鏈順進內兜,順勢往地上一滾。
整個人趴到楚幼寧腳邊。
雙手抱頭,腚撅得老高,縮成了一團受驚的土撥鼠。
大廳通明。
上千瓦的水晶燈重新亮起。
宋長海領著一幫打手,氣急敗壞地撞開正門。
曾經的金粉名利場,現在活脫脫是個大型翻車現場。
滿地的玻璃渣和髒鞋印。
那倆號稱高手的暗衛,腦袋上頂著破桌布。
還在橄欖油坑裏劈叉打滑,連站都站不穩。
而一手炮製這場大戲的老農,正趴在展櫃底下直打擺子。
“大爺饒命!別宰俺!”
沈寒抹了一把眼淚,滿臉麻子擠成一團。
嚎喪似的喊著。
“俺全身上下就八百塊,全孝敬您成不!”
平生不修善果,就愛在這裝窩囊廢。
這底層的爛泥做派,演進了骨髓裏。
楚幼寧靠在牆角大口喘氣。
她低頭盯著腳下這個裝腔作勢的慫包。
剛才黑燈瞎火時,這男人撬鎖的手法。
行雲流水得像在彈鋼琴。
燈一亮,他轉頭就把自己踩進了最下賤的泥坑。
這節骨眼絕不能掉鏈子。
楚幼寧趕緊蹲下身。
用黑風衣的下擺,擋住他發抖的後背。
主打一個落難主仆情深。
“沒事了老黃,就是個跳閘。”
她嗓音帶顫,苦情戲說來就來。
宋長海站在垃圾堆裏,老臉黑得能滴出墨汁。
“剛才哪個王八羔子喊的地震!”
老狐狸氣急敗壞,手裏盤的核桃都要捏碎了。
“給我查,查出來絞了舌頭喂狗!”
話音未落。
“轟”的一聲巨響!
兩扇實木大門被暴力踹開。
門框上的石膏直接震落掉渣。
零下十幾度的風雪倒灌進來。
滿屋子的喧囂,被這股狠厲的寒風強行按下暫停鍵。
全場人齊刷刷看向門口。
裴宴那身騷包的純白西裝,明晃晃地堵在正門。
這病嬌手裏居然托著一隻白毛垂耳兔。
兔子嚇得直哆嗦,紅眼珠亂轉。
裴宴低頭,手指漫不經心地撓著兔耳朵。
像在安撫寵物。
更像在打量一件隨時準備捏爆的戰利品。
大廳裏上百號人集體咽口水。
在京城,裴家這隻瘋狗就是個沾火就炸的閻王。
誰碰誰倒黴。
裴宴看都沒看宋長海一眼。
他提著兔子邁過門檻,高定皮鞋直接碾過碎瓷片。
腳步聲又慢又沉,聽得人後脊梁骨發寒。
他停在那攤豬油跟前。
看了眼沾油的鞋底,眉頭嫌惡地蹙了起來。
隨後邁開腿繼續往前走。
把全場人的命當成了空氣。
沈寒像條敗犬一樣趴在楚幼寧腳邊。
那張蠟黃的假臉毫無波瀾。
但他搭在楚幼寧鞋麵上的手指。
卻悄無聲息地握成了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