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三娘:妥了。後廚運泔水的道兒,我的人已經釘死了。】
【鬼手(黑客):收到。防火牆後門開好了,隨時斷它大動脈。】
【啞叔:得令。外圍主變壓器已埋雷。】
冷熒光映在沈寒那張蠟黃起皮的假臉上。
陰慘慘的。
他鎖死螢幕,把手機利索地順進坐墊夾縫裏。
“兩腿發軟?”
沈寒鬆開手刹,破發動機轟隆一聲爆咳。
楚幼寧深吸一口氣,掰下遮陽板。
對著碎了一角的破鏡子,給自己補了層最正宮的烈焰紅唇。
鏡子裏的女人豔得出水。
那些怕得要死的慌張,全被厚重的粉底強行焊死。
眼底,隻剩孤注一擲的瘋批勁。
“怕得要死。”
楚幼寧合上口紅,咬字利落:
“但我更怕這輩子,被那群畜生踩在泥坑裏當王八。”
她偏頭,盯住沈寒那張磕磣的臉皮:
“沈寒,要是今晚咱們折在裏頭……”
“省點唾沫星子吧。”
沈寒一腳油門踩到底:
“今晚你是砸場子的太子爺,我是個提鞋的跟班。”
“你隻要穩住大小姐的譜,這閻王殿,我照樣護著你殺個七進七出。”
破捷達像頭瘋癲的老牛,竄出貧民窟。
一頭紮進京城燈紅酒綠的晚高峰。
宋氏莊園盤踞在西山風水頂流地段,闊氣得讓人眼紅。
今晚這陣仗,滿地趴著的都是千萬級勞斯萊斯和邁巴赫。
沈寒那輛一拉缸就冒黑煙的爛捷達夾在中間。
活脫脫是隻跳進天鵝湖的土蛤蟆。
周圍幾排眼高於頂的泊車小弟。
翻的白眼加起來能湊一桌麻將。
“臥槽,前麵那輛破車找茬呢?收破爛也敢往宋府開?”
門口戴白手套的安保隊長罵罵咧咧走過來。
強光手電毫不客氣地亂晃。
手搖車窗嘎吱嘎吱,降了一半。
沈寒頂著那張惡心人的麻子臉,探出半個腦袋。
安保隊長剛準備開口噴糞。
一張硬紙板質地的燙金請柬,劈頭蓋臉!
直接砸在他鼻梁骨上。
“把狗眼睜大點看清。”
沈寒操著一口漏風的公鴨嗓。
把窮人乍富的狗仗人勢,演到了骨髓裏:
“楚大小姐的座駕,瞎了你的狗膽敢攔?”
安保隊長手忙腳亂地接住請柬。
手電筒光柱往上一掃。
看清那排在最前頭的主桌燙金字樣。
囂張的臉皮當場僵成了豬肝色。
楚家就算被吃絕戶了,那也是曾經跟宋老太爺平起平坐的VIP。
他一個看門狗,根本惹不起。
“放行!趕緊抬杆!”
隊長瞬間變臉,不耐煩地揮舞熒光棒幫著引路。
嘴裏卻極下作地嘀咕著:
“啥絕絕子戲碼,拔毛的野雞也配來這兒裝大尾巴狼。”
破捷達在一溜豪門大佬看傻子的視線中。
穩穩當當,紮進漢白玉噴泉廣場的貴賓位。
沈寒拔下車鑰匙,一瘸一拐地繞到副駕駛。
狗腿地扯開車門。
當那雙囂張的紅底高跟鞋踩上波斯地毯。
唰!
四麵八方吃人的目光,全釘了過來。
鄙夷的、探究的、想看楚家笑話的視線。
恨不得當場把她的衣服扒一層。
楚幼寧連個正眼都沒給。
背脊挺得像杆槍。
拎著個過時的破手包,踩著紅毯一路平推。
沈寒縮著脖頸,保持最標準的老奴距離。
死死抱著裝遺物項鏈的黑木匣子。
活像個見不得光的鵪鶉。
宴會廳二樓的雕花露台上。
居高臨下,站著兩個活體監控。
宋家家主宋長海披著暗紋唐裝。
幹枯的手指,盤著一對頂級血蛤蟆核桃。
挨著他的,是個坐輪椅的年輕後生。
右腿裹著厚實的石膏,整張臉陰沉得像是在下水道裏漚了半個月。
正是之前,被沈寒一杯開水廢了右腿的許墨。
這本該被打斷腿趕出京城的敗家富二代。
此時居然全須全尾地,苟在宋長海的地盤裏。
他死盯樓下那個美得紮人的黑裙背影。
槽牙咬得咯吱響。
“宋老,這就是楚幼寧。”
許墨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全怪這婊子養的那條瘋狗!”
“害我廢了一條腿,還搭上家裏幾千萬的單子。”
宋長海盤核桃的動作停了。
老狐狸渾濁的眼皮撩起一條縫。
涼颼颼地問:
“那隻會咬人的瘋狗呢?”
“沒膽來。”
許墨滿臉不屑,用下巴點點樓底下的猥瑣司機:
“沈寒那窩囊廢怕死,不知道上哪個橋洞底下,雇了個拉黑活的來充台麵。”
一樓正廳。
楚幼寧剛跨進金碧輝煌的宴會場。
側邊,毫無預兆地竄出一個端托盤的白衣侍者!
這人腳底下跟抹了潤滑油似的,徑直朝她懷裏狠狠撞過來。
托盤上,滿滿當當的高腳杯失控傾斜。
猩紅的酒液,眼看就要照著那身不防水的絲絨裙潑個徹底。
這要是潑實了。
楚幼寧連句開場白都不用講。
當場就會淪為京圈最大的笑柄。
千鈞一發之際!
一隻骨節粗大、膚色蠟黃的大手憑空殺出!
五指,死死焊住傾覆的托盤底部。
離楚幼寧的裙擺僅剩一寸。
滿盤紅酒,硬是沒蕩出半滴。
沈寒一把薅住侍者的手腕。
整個人,卻縮頭縮腦地往後退。
裝出一副被嚇破膽的窮酸德行:
“哎喲喂祖宗!當點心!”
“這洋水兒咱們賣血都賠不起啊!”
就在兩人腕骨產生拉扯的死角裏。
侍者借著托盤遮掩,將一團揉得極小極硬的紙團子。
毫不拖泥帶水地,塞進了沈寒的虎口。
侍者滿臉驚慌地鞠躬道歉。
腳底抹油,退入人群。
沈寒耷拉著腦袋。
這短兵相接的交手,周圍幾十雙眼珠子硬是連個殘影都沒抓著。
他像隻受驚的土撥鼠,退到楚幼寧後側。
借著拉扯發皺衣角的窩囊動作,單手飛速將那紙團摳平。
紙片薄得透光。
像是隨手從雪茄內襯包裝上撕下來的。
上麵拿鋼筆倉促畫了倆字,狂草走龍:
【快跑】
看清落筆的瞬間!
沈寒的指尖猛地一僵。
心髒深處,直接往下墜了墜。
這字跡……
這股子起筆斷金、落筆帶殺氣的獨門飛白。
他閉著眼睛都能品出來。
他在楚氏集團堆積如山的機密宗捲上,端詳過成百上千遍。
這特麽是楚幼寧的親爹!
那個在死亡通報上,已經爛了五年的楚天行的筆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