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順發修車鋪的破卷簾門被哐哐砸響。
門外杵著個穿橙色馬甲的同城閃送員。
他雙手捧著個半米長的黑木匣子,臉上堆著職業假笑:
“請問是楚幼寧小姐嗎?宋府加急件,麻煩簽收。”
楚幼寧剛拿冷水撲了把臉,頭發梢還在滴水。
這匣子雕工繁複,隔著半米遠都能聞到一股子陳年大漆的腐朽味。
沈寒從修車地溝裏探出頭。
側臉掛著道機油黑印。
他沒搭腔,拽過那條包漿的爛毛巾胡亂抹了兩下手。
大步邁過去,單手替楚幼寧接了那死沉的木頭塊。
他當著快遞員的麵,摸出根兜裏的鐵絲。
對著黃銅鎖眼隨便一撥。
“哢吧”一聲短音。
蓋子掀開。
沒藏炸藥,也沒什麽惡心人的死物。
純黑天鵝絨襯布上,規規矩矩躺著張燙金請柬。
外加一條紅寶石項鏈。
寶石成色頂級。
迎著清晨寡淡的光線,紅得紮人眼。
活像一滴剛淌出來的熱血。
楚幼寧的呼吸猛地停了半拍。
她死死盯住那條項鏈。
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手指不聽使喚地摳緊了門框邊緣。
那是她親媽的遺物。
十歲那年,她媽就是戴著這條項鏈,笑吟吟地給她切生日蛋糕。
五年前那場要命的車禍後,這東西不翼而飛。
警方打著連篇的官腔,說大概被路人據為己有了。
敢情這五年,一直在宋家那幫吸血鬼的保險櫃裏躺著。
“這算充善人,還是下戰書?”
沈寒捏起項鏈,對著光晃了晃。
底座背麵有道很淺的劃茬。
那是楚幼寧小時候手欠,拿指甲刀硬抗出來的印子。
做不了假。
“是魚鉤。”
楚幼寧嗓子啞得直掉土渣。
眼眶瞬間憋得通紅:
“那幫老甲魚知道我光腳不怕穿鞋的,專往我軟肋上捅。”
“那是我媽留在世上最後的念想。”
沈寒沒接話。
輕手輕腳把項鏈放回木匣。
雙指夾出那張燙金請柬。
【宋氏慈善晚宴·暨珍品拍賣會】
【特邀嘉賓:楚幼寧小姐】
【時間:今晚七點】
“宋家這波格局倒是開啟了,捅刀子專挑心窩子紮。”
一道帶點慵懶的清冷男聲,從修車鋪裏間的陰影裏慢悠悠飄出。
楚幼寧嚇了一跳,回頭纔看清。
廢輪胎堆裏不知什麽時候撐開了一把純白折疊椅。
一個穿白大褂、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大馬金刀地坐著。
正滿臉嫌棄地捏著酒精棉片,死磕椅子扶手上的灰塵。
這男人看著頂多三十,長了一副斯文敗類的精英臉。
眼底那股看誰都像看屍體的冷漠勁兒,簡直把腹黑寫在腦門上。
他腳邊擱著個銀色金屬箱,畫著紅十字。
但外型怎麽看都像是裝大狙的。
“溫大夫?”
楚幼寧有點懵。
城中村這黑診所的怪醫,上次她燒得冒煙,就是沈寒半夜砸門討的藥。
“叫溫醫生,喊大夫聽著像村裏劁豬的。”
溫讓隨手扔掉髒棉片,拎起箱子走近。
他連個眼神都沒給楚幼寧。
視線直接釘在沈寒那張臉上,眉頭擰得能夾死蒼蠅:
“你就打算頂著這張招搖的臉去宋家送人頭?”
“裴宴那條瘋狗,正拿著你的高清無碼圖滿大街對號入座呢。”
溫讓說話夾槍帶棒。
沈寒把請柬往流著廢油的工作台上一扔:
“這不就是請溫醫生來,給這出大戲上個硬核妝造麽。”
溫讓冷嗤一聲,金屬箱哢噠彈開。
裏頭壓根沒有聽診器。
全是一排排型號詭異的毛刷、幾罐顏色看著就倒胃口的醫用膠。
外加幾張透光的人造皮。
“坐穩了。”
溫讓拉下臉:
“這單算我搞物理超度。”
“但你得發個毒誓,下次再往我診所後門扔屍體,大可不必。”
“老子洗地廢了兩桶84,快被熏入味了。”
溫讓雖然碎嘴子,手底下的活兒卻利落得嚇人。
半小時不到。
楚幼寧死死盯住鏡子裏那個人,嗓子眼裏像塞了團棉花。
那個脊背挺拔、眼角壓著煞氣的落難太子爺下線了。
現在杵在那兒的,是個麵皮蠟黃、眼角耷拉、滿臉麻坑的中年老油條。
溫讓甚至給他的門牙刷了層特製黃膠。
生生摳出個齙牙造型。
這氣質,猥瑣得連親媽掃墓都得認錯墳。
“這特麽……簡直是換頭邪術。”
楚幼寧搜腸刮肚,硬是憋出一句感歎:
“這妝造絕絕子。”
“太磕磣了?”
溫讓利索歸置工具箱:
“要的就是這份惡心勁。”
“那種銷金窟裏,誰拿正眼瞧一個拉黑活的破司機?”
“當個透明人,纔是頂級防彈衣。”
沈寒站直身板,自己先在空地上盤了兩步。
那寬闊的肩膀瞬間塌了,步子變得一深一淺。
隨便吧嗒兩下嘴,都能帶出一股子老煙槍的肺癆味兒。
他偏過頭看向楚幼寧。
那雙原本深不見底的眸子被彩瞳遮蓋,顯得渾濁不堪。
可骨子裏那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底氣,硬是一分沒少。
“大小姐。”
沈寒一開嗓,活像喉管裏卡了把破鋸條:
“四輪子備好了。”
……
傍晚六點,天色擦黑。
那輛剛套了張假牌照的破捷達,老神在在地停在巷子口。
楚幼寧窩在副駕駛,手心裏全是汗。
死死攥著那支爆改電棍。
她身上套著件純黑複古絲絨裙。
城中村舊衣攤上掏的斷碼貨。
沈寒連夜踩縫紉機給她收的腰,居然勒得嚴絲合縫,極其勾人。
裙擺開叉開得野蠻。
冷白皮的小腿若隱若現。
腳踝那根保命紅繩,在車廂暗黃的頂燈下,透著股說不清的禁忌感。
沈寒坐在駕駛位,滿是厚繭的手搭著快掉皮的方向盤。
他今天的身份,是楚家臨時湊數的老破車司機“黃師傅”。
正要擰鑰匙點火,扔在儲物槽的破手機震了一下。
螢幕幽幽放光。
切進了一個全員黑戶的加密群聊。
【01:今晚七點一刻,我要宋家莊園的安保天眼,集體瞎個三分鍾。】
這行字發出去不到三秒。
底下清一色光速站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