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誌遠的手指在櫃檯上輕輕敲打,發出沉悶的聲響。
空氣裡的溫度降到了冰點,周圍那些看熱鬧的百姓被陳誌遠身上那股子當兵的硬氣震住,全都縮著脖子往後退。
林清秋站在秦烈側後方,兩隻手緊緊抓著布包,掌心裡全是汗。
她聽得出來,這個陳誌遠話裡有話,擺明瞭是沖著那個地下要塞裡的東西來的。
秦烈把兩包大白兔奶糖往懷裡一揣,又把那包麥乳精拎在手裡。
他轉過身,正對著陳誌遠,那張布滿野性的臉龐上沒有半點慌亂。
“陳處長既然知道我的名字,想必也看過楊特派員的報告。”
秦烈吐出一口白煙,煙霧散在兩人中間,遮住了彼此的視線。
“要塞裡頭到處是日軍留下的毒氣彈和不穩定的炸藥,那個敵特臨死前拉了引信,半個山頭都塌了。”
“陳處長要是覺得我秦烈私藏了什麼,大可以帶著工程兵去把那座山刨開。”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大興安嶺的雪窩子深,底下埋著什麼誰也說不準,萬一刨出一窩子毒氣,這縣城的老百姓怕是得跟著遭殃。”
陳誌遠那張硬朗的臉抽動了一下。
他盯著秦烈那雙像狼一樣的眼睛,試圖從裡麵找出一丁點兒心虛的影子。
但他失望了。
秦烈穩得像一根釘在凍土裡的鐵樁子,連呼吸的頻率都沒亂過。
“秦隊長別誤會,我隻是例行公事,畢竟那是關東軍留下的東西,馬虎不得。”
陳誌遠笑了笑,下巴上那道刀疤跟著扭動,顯得有些猙獰。
“楊國梁說你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今天一見,確實比我想象的還要硬氣。”
“省裡對這次發現非常重視,過幾天會有一批專門的調查組過來,到時候可能還需要秦隊長帶路。”
秦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敷衍的笑。
“隻要有縣裡的紅標頭檔案,我一定配合。”
“不過陳處長,我這人脾氣不好,巡山的時候要是遇到不打招呼就亂闖的,我手裡的槍可不長眼。”
說完,秦烈沒再理會陳誌遠那陰晴不定的臉色,拍了拍林清秋的肩膀。
“走,去扯點布,家裡那兩個還等著新衣服過年呢。”
兩人繞過陳誌遠徑直走向布匹櫃檯。
陳誌遠站在原地,看著秦烈那魁梧寬闊的背影,眼裡的探究之色越來越濃。
“處長,這小子太狂了,要不要我帶人去……”
旁邊一個提著包的軍裝男人湊上來低聲問道。
陳誌遠擺了擺手把目光收回來。
“別亂動,這人不簡單,楊國梁那老狐狸都被他拿捏住了,咱們初來乍到,沒必要硬碰硬。”
“去查查他的底,我要知道他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這種身手和定力絕對不是一個村裡的二流子能養出來的。”
此時秦烈已經帶著林清秋到了布匹櫃檯前。
售貨員早就被剛才那陣仗嚇傻了,戰戰兢兢地把那一卷卷的確良和陰丹士林布拿出來。
秦烈挑了一塊大紅色的,又選了一塊天藍色的。
“這塊紅的給月如,藍的給紅霞,清秋,你那塊淡紫色的還有剩,再扯一塊藏青色的做外罩。”
秦烈一邊說一邊從兜裡掏出一疊厚厚的大團結。
林清秋在旁邊看著他熟練地付錢、拿票,心裡那股子異樣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這個男人在麵對省裡來的大官時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霸氣和從容,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秦烈,那個陳誌遠肯定不會罷休的。”
出了供銷社,林清秋坐在自行車後座忍不住小聲提醒道。
秦烈猛地踩了一腳踏板,自行車在雪地上滑出一道弧線。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他想要那批東西,就得看他有沒有那個命去拿。”
“這大興安嶺,進了林子老子纔是規矩。”
風呼嘯著刮過耳邊,秦烈那寬闊的後背像是一堵擋風的牆。
林清秋把臉貼在他的軍大衣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嘴角微微上揚。
兩人騎著車在縣城裡轉了一圈,又買了一些鹽、油和幾斤豬肉,把自行車掛得滿滿當當。
路過縣城西頭的時候秦烈突然停下了車。
他看著不遠處一間低矮的土房,門口坐著個邋裡邋遢的老頭正縮在陽光底下捉虱子。
“你在這兒等我,我去打聽點事。”
秦烈把自行車交給林清秋大步走了過去。
老頭抬頭看了秦烈一眼,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警惕。
秦烈沒廢話,從兜裡摸出一根大前門劃著火柴遞了過去。
“老人家,跟你打聽個人,這縣城裡有個叫龍姐的,現在還在老地方嗎?”
老頭接過煙,深吸了一口,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他斜著眼打量了秦烈一番,又看了看遠處那輛嶄新的鳳凰自行車和坐在上麵的漂亮女知青。
“龍姐的門檻高,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老頭吐出一口煙,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秦烈又摸出一張兩塊錢的鈔票塞進老頭那髒兮兮的手裡。
老頭眼疾手快地把錢揣進懷裡指了指北邊的一條巷子。
“往前走三個路口,左拐到底,門口掛著兩串乾辣椒的那家就是。”
“不過小夥子,我得提醒你,龍姐最近心情不好,你進去的時候最好把招子放亮點。”
秦烈點了點頭轉身回到自行車旁。
“走,帶你去見個有意思的人。”
林清秋雖然疑惑,但什麼也沒問乖乖坐上車。
兩人來到老頭指的那條巷子果然在一家不起眼的院門口看到了兩串火紅的乾辣椒。
秦烈把車鎖好敲了敲門。
門很快開了,露出一個穿著黑色棉襖的壯漢,一臉橫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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