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秦烈跨上一輛半新的鳳凰牌二八大杠,長腿一支,回頭看了一眼裹得嚴嚴實實的林清秋:“上來,抱緊了。今天這風邪乎,掉下去我可不撈你。”
林清秋臉頰凍得微紅,借著那件寬大的羊皮襖掩護,側坐在後座上。冷風順著脖頸直往裡灌,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兩隻凍得冰涼的小手順著秦烈敞開的軍大衣下擺悄悄探了進去,隔著一層薄薄的粗布襯衫貼在了他滾燙堅硬的腹肌上。
秦烈蹬車的動作微微一頓,喉結滾了滾,沒吭聲,隻是寬闊的後背往後壓了壓,替她擋住了迎麵劈來的寒風。林清秋把臉頰貼在他寬厚溫暖的背上,聽著男人強有力的心跳,在這冰天雪地裡竟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感。
進城第一件事,秦烈帶著林清秋直奔公社聯絡處。楊國梁交代的事兒辦得很順利,那份蓋著鮮紅大印的“護林員大隊”紅標頭檔案一遞過去,辦事員連個屁都沒敢放,麻溜地給登了記。從這一刻起,秦烈在這大興安嶺外圍算是徹底有了合法配槍殺人的“護身符”。
第二件事,秦烈拐進了縣城東頭一條老巷子,找了當地手藝最精的老木匠。
“兩扇大門要百年老紅鬆的料子。裡外全給我包上兩分厚的鐵皮,門軸用精鋼打,門栓得有小臂那麼粗。”
秦烈一張口就把要求拍在了桌上。
老木匠拿著皮尺的手一哆嗦,抬頭打量著眼前這個渾身透著匪氣的悍漢,嚥了口唾沫嘟囔道:“後生,做這麼厚……你這是防賊呢,還是防熊瞎子啊?”
秦烈掏出大前門點了一根,吐出一口濃煙,眼神深邃:“防不要命的鬼。錢不是問題,開春雪一化我要看到東西。”
出了木匠鋪,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這年頭的縣城滿大街都是穿著黑灰藍破棉襖的人,透著一股子灰撲撲的窮酸氣。
快走到縣供銷社大門口時,林清秋突然拉了拉秦烈的衣角,壓低聲音:“秦烈,你看那邊。”
供銷社門前的空地上極其紮眼地停著一輛嶄新的上海牌SH760轎車。在這個連拖拉機都算稀罕物的偏僻小縣城,這玩意兒簡直就是天外來物。周圍早就圍了一大圈抄著袖子、伸長脖子看熱鬧的老百姓,眼底全是敬畏。
轎車旁邊站著兩個身姿筆挺、穿著軍大衣的年輕男人,手裡提著幾個鼓鼓囊囊的軍用帆布包。而在供銷社的玻璃門裡站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這男人穿著一身沒有肩章的挺括軍裝,身板猶如一桿標槍。他隻是隨意地站在那兒,身上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裡淬鍊出來的鐵血氣場就壓得供銷社裡的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平時眼高於頂的售貨員此刻正像伺候祖宗一樣滿頭大汗地跑進跑出,把櫃檯裡最好的緊俏貨往外搬。
“車牌是省城的,看這級別,至少是正團往上。”
林清秋到底是高幹大院出來的知青,一眼就看出了門道,聲音裡透著一絲緊張,“省軍區的大人物跑咱們這窮鄉僻壤幹什麼?”
秦烈深邃的狼眸微微一眯,視線在那個軍裝男人身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管他幹什麼,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耽誤咱們買東西。走,進去。”
兩人推開厚重的門簾走進供銷社。一股混雜著旱煙、肥皂和布料味的暖氣撲麵而來。
秦烈徑直走到日用品櫃檯前,從兜裡掏出一把花花綠綠的票據和一遝大團結,豪橫地拍在玻璃櫃檯上:“同誌,拿兩罐麥乳精,三盒雪花膏,五尺的確良布料。另外,大白兔奶糖給我拿兩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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