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國梁推了推鼻樑上因為溫差起了一層薄霧的黑框眼鏡,死死盯著秦烈看了足足半分鐘。
跟在他身後那兩個背著半自動步槍的警衛員對視了一眼,握槍的手心裡全是冷汗。他們是上過戰場的,自然能從眼前這個光著膀子、披著破軍大衣的男人身上聞到那股子濃烈到化不開的血腥味。這絕對是個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狠角色。
“護林員大隊隊長……”
楊國梁把這幾個字在嘴裡反覆咀嚼了兩遍,鏡片後的眼神閃爍不定,“秦烈同誌,你要這個編製幹什麼?”
“進山方便。”
秦烈眼皮都沒抬,粗壯的手指從旱煙袋裡捏出一撮黃亮亮的煙絲,慢條斯理地捲上一張煙紙,用火柴“刺啦”一聲點燃。
他深吸了一口,濃烈的煙霧順著唇角噴出,帶著極強的侵略性撲向楊國梁:“這大興安嶺的深山老林,隔三差五就有王富貴那種瞎了狗眼的跳樑小醜跑過來叫喚老子投機倒把、私自狩獵。老子手裡要是有個蓋著公章的正經名頭,能省去不少殺人的麻煩。”
“殺人”
兩個字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楊國梁眼皮猛地一跳。
楊國梁把手裡的英雄牌鋼筆帽旋了又旋,打起了太極:“這個名頭,不是隨便能給的。涉及縣武裝部和林業局的雙重編製,流程很複雜……”
“那敵特的絕密檔案,也不是隨便能給的。”
秦烈嗤笑一聲,直接打斷了他的官腔。他把夾著煙的手隨意搭在桌角,另一隻手將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推了過去。
上麵是林清秋昨晚連夜整理的口供和分析。字跡娟秀挺拔,把那三名敵特的體貌特徵、持槍型號、南方口音以及土匪關山豹和敵特之間暗中勾結的利益鏈條剖析得入木三分。末了,還清清楚楚地附上了繳獲那三把五四式手槍的出廠序列號。
“上頭要查這批敵特的來路,這張紙比什麼都管用。至於地下要塞的具體方位,我也能帶你們的工程兵去。”
秦烈夾著煙的手指在紙麵上重重敲了兩下,發出“篤篤”的悶響,猶如敲在楊國梁的心巴上,“條件就這一個,給個帶槍的名頭。行就行,不行你們自己進山去挖雪。”
楊國梁拿起那張紙,起初隻是掃了一眼,緊接著臉色大變。他一把摘下眼鏡,用袖口胡亂擦了擦,重新戴上,逐字逐句地死死盯住紙上的內容。這份情報的價值太大了!大到足以讓整個縣委甚至省軍區都立下集體一等功!
“你等我一下,我去請示上級。”
楊國梁一刻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抓起皮包就往院子外走。大門外,解放卡車上裝有軍用大功率步話機。
他帶著兩個警衛員在院子裡嘀嘀咕咕,聲音壓得極低,甚至能聽到他在步話機裡跟上級彙報時那因為激動而發顫的嗓音。
堂屋裡,火炕燒得極旺,驅散了嚴寒。
蘇月如端著剛兌好的熱茶碗,湊到林清秋旁邊,清純水靈的眼裡滿是忐忑,小聲問:“清秋妹子,你說……當家的能成嗎?那可是縣裡的大官啊。”
趙紅霞則大著膽子,把門縫拉大了一指寬,探出半個風情萬種的腦袋往外看,嘴裡嘟囔著:“那個戴眼鏡的,一看就是個肚子裡全是彎繞的笑麵虎,怕是不好糊弄。”
“他好不好糊弄不重要。”
秦烈在炕沿上磕了磕煙灰,古銅色的胸肌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充滿力量的光澤,嗓音低沉霸氣,“他頭上的人,好不好糊弄,才重要。在絕對的功勞麵前,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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