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秦烈光著膀子,隻披了件軍大衣,正蹲在院子裡給黑風喂肉骨頭。那頭昨晚剛被宰了的傻麅子剔下來的大棒骨帶著血絲,被黑風那滿嘴獠牙嚼得“哢嚓哢嚓”直響。
就在這時大鐵門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聲。
不是昨天李建國開的那輛破吉普的動靜,這聲音更厚重,底盤壓著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悶響,是軍用大解放卡車。
秦烈眉頭微挑,把手裡剩下的一截帶血的骨頭扔給黑風,站直了身子。他那古銅色的胸膛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冷空氣裡冒著隱隱的白氣,左肩上的傷口已經結了暗紅色的血痂,透著一股子野獸般的悍氣。
他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碎肉渣子,邁開長腿朝大鐵門走去。
此時的屋裡三個女人也聽到了動靜。蘇月如手裡還端著剛舀出來的熱肉湯,嚇得趕緊躲在掛著白霜的窗戶根底下偷偷往外瞄,心提到了嗓子眼;趙紅霞則大著膽子扒著門縫,一雙桃花眼滴溜溜地轉;隻有林清秋最鎮定,她深吸了一口氣,將那張絕密的羊皮卷死死揣在懷裡邁步走到院子裡,站在秦烈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像個忠誠的副官寸步不讓。
“哐當——”
厚重的大鐵門被秦烈單手拉開。
門外一輛罩著軍綠色帆布的解放卡車正噴著白煙。車門推開,先跳下來的是兩個穿著軍大衣、背著半自動步槍的男人。這兩人站姿筆挺,眼神冷厲,絕不是縣武裝部那些混日子的民兵,而是真正見過血的正規軍。
緊接著副駕駛下來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穿著一套筆挺的深藍色中山裝幹部服,外麵披著呢子大衣,胳膊底下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棕色牛皮公文包。頭髮梳得一絲不亂,鏡片後頭那雙眼珠子透著常年坐機關的精明和審視。
這派頭放在這窮鄉僻壤的柳葉屯壓迫感十足。周圍幾個看熱鬧的村民嚇得全縮回了院子裡,連大氣都不敢喘。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鏡,目光越過兩個持槍警衛上上下下打量著堵在門口的秦烈。看著秦烈那身爆炸性的肌肉和身上那股子化不開的煞氣他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板起臉打著官腔開口:“你就是秦烈?”
“你是哪個?”
秦烈不僅沒讓開反而從兜裡摸出一根皺巴巴的大前門,叼在嘴裡劃根火柴點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濃濃的白煙,眼神極具侵略性地反壓了回去。
戴眼鏡的男人被這股子匪氣噎了一下,眉頭微皺,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紅皮本子翻開遞到秦烈麵前。上麵赫然蓋著縣革委會鮮紅的鋼印。
“楊國梁,縣革委會特派聯絡員。”
楊國梁收起證件,聲音抬高了八度帶著不容置疑的官威,“奉上級指示,專程來調查關山豹匪幫及境外敵特分子潛入事件。”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落在秦烈左肩那道駭人的傷口上語氣加重:“另外有關你昨晚發現的日軍關東軍遺留要塞,以及你擊斃三名武裝敵特的詳細經過,組織上需要你做全麵、如實的彙報。這關係到國家安全馬虎不得。”
秦烈叼著煙,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側過身,寬闊的肩膀讓出一條道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外頭冷,楊大幹事,進屋盤道吧。”
堂屋裡火炕燒得極旺,驅散了嚴寒。
林清秋展現出了她作為高知青年的絕對素養。她將那三把繳獲的五四式手槍和那張羊皮卷地圖整整齊齊地擺在八仙桌上,然後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地將昨晚遭遇敵特、發生槍戰、最後敵特引爆手雷導致要塞塌陷的過程複述了一遍。全程沒有一句廢話,連時間節點都卡得死死的。
蘇月如在灶台那邊守著一鍋翻滾的熱茶,緊張得手心直冒汗,根本不敢進裡屋。趙紅霞則斜靠在門框上,看著自家男人大馬金刀地坐在那兒,麵對縣裡的大官連眼皮都不眨一下,眼裡滿是掩飾不住的崇拜和癡迷。
楊國梁戴著眼鏡一邊聽林清秋彙報,一邊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凝重。
等林清秋說完楊國梁放下鋼筆,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如探照燈般死死盯住秦烈的眼睛突然發問:“秦烈同誌,要塞入口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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