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踩著積雪往前走,步子不快嘎吱嘎吱響,每一步都踩得瓷實。
二十幾條半自動步槍的槍口對著他。民兵們端槍的手在抖,到底是因為凍還是因為心虛秦烈懶得分辨。
“站住!”
李建國像隻受驚的鵪鶉死死縮在兩個身材高大的民兵背後,扯著漏風的嘴歇斯底裡地大喊,“秦烈!你個反革命分子!再往前走一步,老子真下令開槍了!把你打成篩子!”
“那就開。”
秦烈不僅沒停反而加快了腳步。他那件敞著懷的破軍大衣隨風翻飛,露出裡麵精壯如鐵的胸膛和左肩那道還在往外滲著血水的駭人傷口。他右手隨意地拎著那把五四式手槍槍口斜指著地麵,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什麼:“這麼多條槍,閉著眼睛瞎蒙怎麼也能打中一發。來,朝老子頭上打,試試看。”
最前排那個民兵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喉結艱難地滾了滾,槍口不由自主地悄悄往下偏了三寸。
秦烈走到距離李建國不到兩米遠的地方終於停住腳步。他手腕一翻把右手那把帶著餘溫的五四式手槍翻了個個兒,槍柄朝外帶著幾分戲謔,順手遞給旁邊那個帶隊的民兵排長。
“看仔細了,認識這型號嗎?”
那排長愣了一下下意識地伸手接住。這槍一入手沉甸甸的金屬質感和那股濃烈的、高階的槍油味瞬間讓他臉色大變。他翻來覆去打量著槍身上的烤藍和特殊的編號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四式!這是國家正規軍的高階製式手槍!別說他們這些本省的地方民兵連,就算是縣武裝部的一把手,平時也摸不到這種級別的硬貨!
排長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他湊到旁邊幾個老民兵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剎那間周圍幾個民兵的臉色全都變了,原本端得筆直的槍口不約而同地垂了下去,甚至有人悄悄關上了步槍的保險。
李建國見狀急得直跳腳,挺著胸脯虛張聲勢地吼道:“你們怕什麼!說不準是他從哪偷來的!或者就是他私通境外勢力的罪證!”
“偷的?你長了幾個腦袋敢偷這個?”
秦烈冷笑一聲,左手探入帆布包的側兜掏出那張沾著泥土的羊皮卷,猛地在李建國麵前抖開了一角。
泛黃的羊皮紙上刺目的日文字元撲麵而來,最顯眼的是那個用紅漆畫著的骷髏頭以及下方密密麻麻的等高線和坐標點。即便李建國是個半文盲不識日文,但那股子屬於戰爭年代的森嚴與機密感擺在眼前傻子也知道這東西絕不尋常。
李建國的嘴巴像被塞了鴨蛋,張得老大半天沒合攏,眼底終於浮現出真正的恐懼。
就在這時,林清秋從那匹純黑色的戰馬上翻身躍下。這個平日裡高冷孤傲的女知青此刻卻像個驕傲的戰神副官。她邁著長腿走到秦烈身邊,將帆布包裡另外三把五四式手槍逐一取出,“啪、啪、啪”三聲重重地擺在雪地上,一字排開。
黃澄澄的子彈還壓在彈匣裡,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
林清秋揚起那張精緻冷艷的臉,目光如電般掃過李建國和所有民兵,字字鏗鏘,擲地有聲,“昨晚,秦烈同誌在深山中,單槍匹馬消滅了三名持槍潛入我國境內的敵特分子!這三把槍,就是從敵特屍體上繳獲的戰利品!”
她頓了頓,伸手指向那張羊皮卷,聲音更加高亢:“他還冒死發現了當年關東軍遺留的地下特種要塞!這份地圖,是絕密的軍事圖紙!目前要塞已經被秦烈同誌引爆封閉,徹底粉碎了敵特的陰謀!”
深吸了一口氣,林清秋將羊皮卷小心翼翼地摺好貼身揣進懷裡,用一種看死人的目光盯著李建國:“根據國家相關條例,公民消滅武裝敵特、保衛國家絕密軍事設施,屬於特等革命立功表現!應當受到軍區和省裡的最高表彰!李幹事,你今天帶著武裝民兵,把一個抗敵英雄的家屬吊在樹上毒打,還要槍斃英雄本人……你這叫什麼性質?你是在替敵特分子報仇嗎?!”
“替敵特報仇”這頂大帽子一扣下來老槐樹底下一片死寂。隻有北風在曠野裡發出淒厲的呼嘯。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一直縮在人群最後頭看熱鬧的村支書王富貴嚇得雙腿一軟,脖子猛地縮排了破棉襖裡,連個屁都不敢放。帶隊的民兵排長更是像觸了電一樣,直接把半自動步槍往肩膀上一背,轉過臉去看都不看李建國一眼,擺明瞭是要劃清界限。
秦烈懶得再跟這群廢物廢話。他繞過渾身發抖的李建國,大步走到老槐樹下,仰起頭看著被粗麻繩高高吊在半空中的蘇月如和趙紅霞。
蘇月如那張原本溫婉水靈的臉頰此刻高高腫起,印著一個刺目的紫紅色巴掌印嘴角的血跡已經凍成了冰碴。她身上隻穿著單薄的碎花褂子,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頭髮亂成一團。看到秦烈猶如天神般出現,她眼眶瞬間紅透了,豆大的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凍紫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帶著無盡的委屈和依賴喊了一聲:“當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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