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柳葉屯沒人睡得踏實,那風聲聽著像是鬼哭狼嚎,直往人心裡鑽。
等到第二天早上睜眼,屋裡黑得跟半夜似的。秦烈劃了根火柴看了眼表,已經上午九點了。窗戶已經被外頭的積雪封死了大半,厚厚的雪牆堵在外麵,隻能從最上頭的縫隙裡透進一點慘白、陰冷的光,照得屋裡塵土飛揚。
“這雪下的……怕是要把門都給封死了。”蘇月如披著衣服坐起來,剛張嘴,哈出的氣瞬間變成了白霧。屋裡的溫度降了不少,火牆雖然還在燒,但抵不住外頭這股子極寒,被窩外頭冷得像冰窖。
秦烈套上棉褲,跳下地,一腳踹向房門。
“咚!”
門紋絲不動,像是被焊死了一樣。
“有點意思。”秦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肩膀頂住門板,渾身肌肉猛地發力,“開!”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門終於被推開了一條縫。外頭的雪已經積到了腰深,放眼望去,整個西頭大院被夷為平地,白茫茫一片,刺得人眼暈。那輛昨天還風光無限的鳳凰牌自行車,此刻隻剩下一個黑色的車把露在外頭,像個溺水者求救的手勢,看著既滑稽又淒涼。
寒風夾著雪沫子瞬間灌進來,嗆得人直咳嗽。
“別出去了。”秦烈回頭喊了一聲,反手把門重新關死,插上插銷,“把窗戶縫都拿破布堵嚴實了。這天,誰出去誰死。”
這一場暴雪,足足下了兩天兩夜,把大興安嶺徹底變成了一個白色的死寂世界。
柳葉屯徹底成了一座孤島。通往公社的電線杆子被壓斷了,那個能聽樣板戲的紅燈牌收音機也沒了訊號,隻剩下一片嘈雜刺耳的電流聲。村裡的路早就沒了,家家戶戶都在拚命挖雪,生怕那沉重的積雪把自家那幾間破草房給壓塌了。
聽說村東頭的老王家斷了糧,一家五口縮在炕上喝熱水充饑;隔壁劉二狗家更是慘,柴火不夠燒,把吃飯的桌子都劈了。
但對於秦烈家來說,這不過是換了個方式“貓冬”。
地窖裡的白菜土豆堆成了山,房樑上掛著的熊肉、臘肉、灌好的血腸夠吃一年,還有那幾百斤黑黝黝的煤炭和堆滿後院的柞木柈子。外頭凍死狗,秦烈這屋裡卻飄著燉肉的濃鬱香氣。
鐵鍋裡咕嘟咕嘟燉著熊肉和酸菜,熱氣騰騰。林清秋穿著那件剛做好的淡紫色棉襖,顯得格外文靜,那張清冷的臉上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她正拿著筆在小本子上算賬,雖然沒收入,但盤點這殷實的家底也是一種樂趣。趙紅霞則穿著那身緊身的寶藍色襖子,盤腿坐在炕上納鞋底,針腳細密,時不時地抬起那雙桃花眼,跟秦烈拋個媚眼,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調。
這種日子,給個神仙也不換。
然而,這種安逸在第三天的傍晚,被一聲突如其來的異響打破了。
風雪稍停,但天色依舊陰沉得可怕,像是一塊發黴的黑布蓋在頭頂。一種令人心悸的壓抑感,順著風雪的縫隙,籠罩著整個屯子。
“嗷——嗚——”
一聲淒厲、悠長,且帶著極強穿透力的狼嚎,突然從村口的方向傳來。
這聲音太近了!根本不像是在遠山上,倒像是在誰家的院牆外頭,貼著耳朵根子叫喚!
緊接著,全村的狗都開始瘋狂地叫喚。但那種叫聲裡透著股子掩飾不住的恐懼,像是遇到了天敵,叫著叫著就變成了夾著尾巴的嗚咽,最後徹底沒了聲息。
唯獨黑風。
這頭擁有狼王血統的猛犬,“騰”地一下跳到了炕沿上。它渾身的黑毛像鋼針一樣根根炸起,前爪抓撓著窗檯,對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發出了低沉、滾雷般的咆哮。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全是嗜血的紅光和戰意。
“不對勁。”
秦烈猛地從炕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像隻獵豹。他一把抓起掛在牆上的那桿雙管獵槍,那是從劫匪手裡繳獲的,早就被他擦得鋥亮,槍管裡散發著保養油的味道。
“哢嚓。”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格外清脆。
“怎麼了當家的?是狼下山了?”蘇月如嚇得臉色發白,手裡的針都掉了,下意識地往秦烈身後躲。
“一般的狼不敢進這麼大的屯子,哪怕是餓極了,也就是在村邊偷隻雞。除非……”秦烈眯起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寒芒,“除非是有東西在指揮它們。”
他沒多解釋,推開門,頂著寒風沖了出去。
秦烈手腳並用,三兩下爬上早已被大雪覆蓋的平房頂。他趴在雪堆後,調整呼吸,居高臨下地往村口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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