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火牆燒得滾熱,把大興安嶺冬夜那股子能凍裂骨頭的寒氣,隔絕得一乾二淨。
秦烈重新接了線,那盞一百瓦的大燈泡子高高掛在房梁正中間,昏黃卻霸道的光線灑下來,把這三間大瓦房照得亮堂堂的,連牆角那隻剛結網的蜘蛛都看得清清楚楚。
炕頭上,熱氣蒸騰。三個女人圍坐成一圈,中間堆著像小山一樣的戰利品,那場麵,比過年還喜慶。
那匹大紅色的的確良布料最紮眼。在這灰撲撲、滿眼隻有黑白藍的年代,這種正紅色就像是一團火,燒得人眼暈,也燒得蘇月如臉蛋發燙。
她小心翼翼地展開布料,指腹輕輕劃過那滑溜溜的布麵,涼絲絲的觸感順著指尖傳到心底,透著股子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階味兒。
“這料子……真滑,跟緞子似的。”蘇月如眼圈有點紅,手在布麵上摩挲著,根本捨不得鬆開,“做件過年的褂子,能穿一輩子。”
她這輩子,除了結婚那天穿過一件借來的紅棉襖,就再沒沾過這麼鮮亮的色兒。
“那是給你的。”秦烈盤腿坐在那張巨大的狼皮褥子上,嘴裡叼著半截捲煙,煙霧繚繞中,他手裡正搗鼓著那個黑匣子——半導體收音機。他抬眼看了看蘇月如,語氣平淡卻透著股定海神針般的勁兒:“你是正房,得穿紅的。這顏色正,鎮得住場子,也襯你。”
蘇月如咬著嘴唇,重重地點了點頭,把那匹紅布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自家男人的心。
“那我的呢?當家的,你可不能偏心眼。”
趙紅霞早就盯著那塊寶藍色的料子了,那雙桃花眼直勾勾的。她也不客氣,直接伸手扯過那匹寶藍色的的確良,往自個兒身上一比劃。
“嘩啦”一聲,布料散開。趙紅霞順勢站起身,將那滑順的布料緊緊裹在身上,雙手在後腰一束。頓時,那布料緊貼著她的身段,將那豐滿的胸脯、纖細的腰肢和挺翹的臀部勾勒得淋漓盡致。
那顏色妖,那人更妖。
“藍的歸你。”秦烈下巴一點,目光在她那被布料裹緊的腰身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這顏色俏,適合你。回頭做身收腰的,別浪費了這好身段。穿出去,讓全屯子的老孃們兒都看看,啥叫風情。”
趙紅霞樂開了花,腰肢扭得像條剛出洞的水蛇,媚眼如絲地瞟了秦烈一眼:“當家的真有眼光,等衣服做好了,嫂子單獨穿給你看……裡頭啥也不穿的那種。”
這話說得露骨,聽得旁邊蘇月如臉紅到了脖子根,卻也沒敢吱聲。
林清秋一直沒說話。她靜靜地坐在炕梢,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手裡卻捧著那塊淡紫色的布料。這顏色雅緻,不張揚,卻透著股書卷氣,跟她那清冷的氣質絕配。
她沒想到,這粗獷得像野獸一樣的男人,竟然還能記得給她挑這種顏色。
“林知青。”
“哎。”林清秋下意識抬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接著。”
秦烈隨手一推,一罐沉甸甸的鐵皮罐頭順著炕蓆滑到了她麵前。那是麥乳精,上麵畫著大紅棗和麥穗,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北大荒,這一罐東西,比金子還貴重。
“這麥乳精,以後每天早晚沖一杯。你那身板太薄,風一吹就倒,摸著都硌手。”秦烈吐出一口煙圈,語氣霸道又不容置疑,“咱家不養閑人,得把身子骨養結實了,好給我管賬。還有這大白兔奶糖,沒事含著,省得你嘴裡沒味兒,整天苦著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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