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鈴——!!”
這一聲脆響,不像是鐵片撞擊,倒像是把大興安嶺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砸碎了灑在雪地上,清脆、悠長,帶著股子讓人心尖發顫的傲氣。
原本死氣沉沉、籠罩在暮色裡的柳葉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村口的雪道上,兩道深深的車轍印壓得結實。秦烈那兩條裹在軍褲裡的長腿,蹬得不緊不慢,每一圈都透著股從容不迫的勁兒。胯下那輛嶄新的黑色“鳳凰牌”二八大杠,在夕陽的餘暉下泛著冷冽幽深的金屬光澤。尤其是車把和車圈上的電鍍層,亮得簡直晃瞎人眼,那是這個年代最頂級的工業美學,是無數莊稼漢做夢都不敢想的“陸地巡洋艦”。
林清秋側坐在後座上,整個人縮在秦烈寬闊的背影裡。她兩隻手死死抓著秦烈腰間那件軍大衣的下擺,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風刮在臉上有點疼,但她心裡卻熱得發燙。她不敢抬頭看兩邊,隻覺得這哪裡是騎車進村,這分明是騎著一條黑龍,把全村人的魂都給勾走了。太招搖了!但這招搖裡,又透著股讓人迷醉的安全感。
村口那幫端著粗瓷碗、正吸溜著玉米糊糊的老孃們兒,聽見這動靜,一個個脖子伸得跟被掐住喉嚨的長頸鹿似的,眼珠子差點沒從眼眶裡蹦出來。
“哎喲我的親娘祖宗哎!”胖嬸子手裡的鹹菜疙瘩“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進了雪窩子裡都沒察覺。她那雙本來就被肉擠得隻有一條縫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個拳頭,“那……那是自行車?還是黑漆鋥亮的鳳凰牌?!”
這年頭,一輛鳳凰牌自行車得一百八十塊,還得要那比命還金貴的工業券!那是身份的象徵,是實力的證明!
“這怎麼可能?!”旁邊的二賴子媳婦酸得牙根直癢癢,唾沫星子亂飛,眼神裡全是嫉妒的毒火,“這秦老二是不是去搶銀行了?還是把哪個供銷社給端了?前兒個剛拖回來黑瞎子,今兒個就騎上洋車了?這日子是人過的嗎?!”
周圍幾個漢子更是看得眼紅脖子粗,手裡的窩窩頭瞬間就不香了。他們看著秦烈那輕鬆蹬車的背影,心裡那個酸啊,簡直比喝了三斤老陳醋還難受。
秦烈壓根沒理會這些像蒼蠅一樣的閑言碎語。他單手扶把,姿態狂野,另一隻手極其隨意地按了按車把上掛著的那個紅網兜。網兜裡,色彩鮮艷的大白兔奶糖鐵皮罐子和麥乳精罐子碰撞在一起,發出“叮噹”的富貴聲響。
那是給家裡女人甜嘴的,也是給這幫紅眼病的一記耳光。
車子一路暢通無阻,直接滑到了西頭大院門口。
“籲——”
秦烈長腿一支,腳底板在雪地上蹭出一道痕跡,穩穩停住。那嶄新的車鏈條發出輕微的、潤滑良好的“哢噠”聲,聽著順耳極了,比大戲台上的鑼鼓點還帶勁。
黑風早一步竄了進去,在院子裡狂吠報信,那叫聲裡都透著股子“我家主人回來了”的囂張。
堂屋那厚重的棉門簾猛地一掀,蘇月如手裡還沾著白麪,趙紅霞提著半桶剛拌好的豬食,兩人一前一後沖了出來。
看見院門口這架勢,兩人腳底下像是生了根,半天沒挪窩。
蘇月如整個人都傻了。她看著那輛在雪地裡熠熠生輝的自行車,又看了看從車上下來的秦烈和林清秋,呼吸都忘了。
“當……當家的?”蘇月如手裡的麵糰“啪嗒”掉在地上,沾了一層灰。她顧不上撿,兩步並作一步跑到跟前,想摸那車把,手伸了一半又觸電般縮回去,在圍裙上使勁蹭了又蹭,生怕自個兒手上的麵粉髒了這寶貝,“這……這是給咱家買的?這得多少錢啊……”
“不是買的還能是偷的?”秦烈把車支好,伸手拍了拍那真皮的車座子,發出“啪啪”兩聲脆響,手感硬實、緊緻,“以後進城,不用靠腿量了。我的女人,不能走著受罪。上來試試?”
蘇月如臉“騰”地一下紅透了,連連擺手,聲音細若蚊蠅:“我……我哪會騎這個,這麼貴重的東西,別給我摔壞了,那是把我也賠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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