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安嶺的霧凇掛滿了枝頭,白慘慘的一片,像是給這片老林子披了層孝。
風硬,刮在臉上生疼。
秦烈起了個大早,把昨兒打的那筐凍得邦硬的大黑魚搬上自製的爬犁。爬犁是用上好的柞木做的,底下抹了厚厚一層豬油。
在雪地上滑得飛快。
剛出屯子口,路邊的老槐樹底下站著個人影。在這灰白的世界裡,紮眼得很。
一身暗紅色的緊身棉襖,腰身收得極緊,勒出那股子讓人眼熱的曲線。脖子上圍著條鮮亮的紅圍巾,襯得那張臉愈發白凈。
是趙紅霞。
這女人顯然等了有一陣了。鼻尖凍得通紅,兩隻手插在袖筒裡不停地跺腳,撥出的白氣在眉毛上結了層細霜。
看見秦烈拉著爬犁過來,她那雙桃花眼瞬間亮了。扭著腰就迎了上來,那股子勁兒,連這嚴寒都凍不住。
“哎喲,秦兄弟…起這麼早啊?”
聲音又脆又媚,帶著點顫音。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裝出來的。
秦烈腳下沒停,也沒正眼瞧她。
“讓路。”
“咋這麼絕情呢?”
趙紅霞也不惱,緊趕兩步跟在爬犁旁邊。那股子廉價雪花膏的味兒混著冷風飄過來,直往秦烈鼻孔裡鑽。
“嫂子這是要去公社換點針頭線腦的。這大雪封山的,一個人走道心裡發慌…怕遇著狼,更怕遇著色狼。聽說你要去鬼市?捎嫂子一段唄?”
秦烈停下腳步,側頭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臉上抹了粉,眉毛也精心描過,看著光鮮亮麗。可那插在袖筒裡的手拿出來時,手背上全是凍瘡,紅腫得厲害,指甲縫裡還帶著洗不凈的黑泥。
在這屯子裡,寡婦門前是非多。
趙紅霞名聲不好,說是剋夫,又說是不守婦道,是個破鞋。可秦烈兩世為人,看得透。
這女人就是想活下去。
沒男人撐腰,家裡沒頂樑柱,她得把自個兒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哪怕是靠著這點姿色跟男人換口糧,那也是本事。
在這吃人的世道,活著,不寒磣。
“上來。”
秦烈下巴點了點滿是魚筐的爬犁。
趙紅霞大喜,也不客氣,屁股一扭就坐了上去,緊挨著那個大魚筐。為了穩當,她那一雙軟綿綿的手下意識地抓住了秦烈軍大衣的後擺。
“還是秦兄弟心疼人,比那幫隻會動嘴皮子的強多了。”
秦烈沒搭茬。
拉起繩套,身子前傾,大腿肌肉發力。幾百斤的爬犁在他手裡輕得像個玩具。
滋啦~
雪地上劃出兩道深痕。
路上風硬,路也不平。
趙紅霞縮在魚筐後麵擋風,看著前麵那個悶頭拉車的背影。寬闊,結實,每一步都踩得穩穩噹噹。
爬犁偶爾壓過石頭,顛簸一下。
她的身子就控製不住地往前撞,胸前那兩團軟肉便實打實地撞在秦烈堅硬的後背上。
每一次撞擊,都讓趙紅霞心尖一顫。
這男人,渾身都是硬的,跟鐵打的一樣。
“秦烈。”
她突然開口,聲音低了下去,沒了剛才那股子發浪的勁兒,多了幾分真切。
“聽說你把趙大炮給扔冰窟窿裡了?”
“嗯。”
秦烈頭也沒回,呼吸平穩。
“扔得好。”
趙紅霞咬著嘴唇,眼底閃過一絲恨意。
“那畜生…上個月半夜踹我家門,要不是我拿剪刀抵著脖子,早就讓他糟蹋了。村裡人都說我是破鞋,誰都能踩一腳,可誰知道我這日子過得跟在刀尖上走似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攏了攏那條紅圍巾,眼神有些迷離地盯著秦烈的後頸。
“嫂子想找個靠山,可這屯子裡的男人,要麼是慫包,要麼就是想白佔便宜的狼。也就你…”
也就你,看我的眼神像看個人,而不是看一塊肉。
她沒往下說。隻是把手伸過去,想幫秦烈拽拽繩套。
指尖剛碰到秦烈的手背,就被他側身避開了。
“坐穩了。前麵是陡坡。”
秦烈語氣硬邦邦的,像塊石頭。
但趙紅霞分明感覺到,腳下的速度慢了幾分,爬犁走得更穩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身子更大膽地貼緊了那個魚筐,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到了公社後頭的小樹林,天剛矇矇亮。
這裡靜得嚇人。
幾十號人影影綽綽地蹲在樹底下,大多戴著狗皮帽子,壓低了帽簷。誰也不說話,隻有袖筒裏手指互相捏動的細微聲響。
這就是鬼市。不問出處,不問來路,隻談錢貨,見光即散。
秦烈把爬犁停在角落,趙紅霞麻利地跳下來。
“秦兄弟,你去忙正事。嫂子在那邊等你,完事了請你吃大肉包子。”
她很懂事,知道這種場合女人跟著是個累贅,拋了個媚眼,扭著腰往賣布料的那邊鑽去。
秦烈掀開魚筐上的草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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