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做飯不講究虛頭巴腦的。
幾段蔥白,兩片老薑,再撒上一把粗鹽。
這年頭的野生大黑魚,吃的就是那股原本的土腥鮮甜勁兒。
多放一點佐料都是糟踐。
大鐵鍋裡的水滾了幾滾。
本來清亮的河水變了色,濃稠,奶白,上麵飄著一層金燦燦的油花。
那股鮮味順著草棚頂上剛鋪好的油毛氈縫隙往外鑽。
周圍幾裡地都能聞見。
屋裡全是水霧。
煤油燈的光暈都被扯散了。
“別看了,眼珠子都要掉鍋裡了。”
秦烈拿筷子敲了敲鍋沿。
當的一聲脆響。
正趴在灶台邊吞口水的林清秋嚇了一跳,整個人猛地一縮。
這位城裡來的女知青,哪還有半點平日裡的樣?
臉上蹭了一道黑灰,頭髮也沒梳順,幾縷髮絲貼在冒汗的額頭上。
她死死盯著鍋裡翻滾的魚頭。
喉嚨動了一下,那聲吞嚥根本藏不住。
“我……我這是在看火。”
林清秋臉一紅,嘴硬。
手裡的燒火棍往灶膛裡捅得更勤快了,火星子亂濺。
蘇月如在一旁撇撇嘴,手裡麻利地用熱水燙碗筷。
“林知青,這火都要讓你捅滅了。你是讀書人,等著吃現成的就行,別把你那雙手弄粗了,回頭當家的該心疼了。”
這話裡有刺。
“蘇月如!”
林清秋氣結。
剛想反駁,肚子咕嚕~一聲。
聲音大得在這狹窄的棚子裡帶了迴響。
羞得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秦烈沒搭理這兩個女人的機鋒,直接上手。
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握著大勺,穩穩地舀起那個足有兩斤重的魚頭。
連帶著濃白的湯汁,嘩啦一下倒進蘇月如碗裡。
緊接著又撈起一段肥美的中段,肉厚刺少,給了林清秋。
“吃。把嘴堵上。”
魚肉入口即化,燙得人舌頭打卷,但誰也捨不得吐出來。
那股熱流順著食道滾進胃袋。
全身的寒氣都被逼了出來。
一頓飯吃得風捲殘雲,連湯底都被饅頭蘸得乾乾淨淨。
放下碗筷,秦烈點了根煙,靠在剛鋪好油毛氈的牆上。
煙霧繚繞中,那雙深邃的眼睛在兩個女人身上掃了兩圈。
那目光太有侵略性。
“過來。”
他沖蘇月如招招手,聲音沙啞。
蘇月如一愣,走過去,臉蛋紅撲撲的。
“當家的,咋了?還要添飯?”
“量尺。”
秦烈把煙叼在嘴裡,從兜裡掏出一根用來納鞋底的細麻繩,在手裡拽了拽。
崩崩兩聲。
“明兒去公社扯布做衣裳。不知道尺寸,做出來也是麻袋片子。”
做衣服?!
蘇月如臉騰地一下紅透了,下意識往後縮。
“不用……我自己量就行,或者讓林知青幫我……”
“她?”
秦烈斜了一眼正縮在角落裡的林清秋,嗤笑一聲。
“她連公分和市尺都未必分得清。站好,別動。”
秦烈的大手那是抓槍杆子、握殺豬刀的手,指腹上全是硬繭。
他走到蘇月如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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