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興安嶺的冬天,不講道理。
呼瑪河的河麵凍得邦硬,風刮在冰麵上,嗚嗚地響,聽著滲人。
天還沒亮透,秦烈就起了。
緊了緊身上的軍大衣,提著那把剛磨得鋥亮的鑿冰鏟,背著個大竹筐。
這筐大,能裝下一個成年人。
他一個人踩著沒膝的積雪往河邊走。
選了個回水灣,那是懂行的人才知道的魚窩子。
咚!咚!咚!
鑿冰鏟砸下去,震得虎口發麻,冰屑四處飛濺。
這是個力氣活,更是個技術活。
眼開大了,人容易掉下去。
開小了,大魚出不來。
秦烈赤著手,足足鑿了半個鐘頭,才鑿透了這厚達一米多的冰層。
哢嚓~嘩啦!
最後一下重擊,黑綠色的河水湧了上來,帶著一股深水的腥寒氣。
緊接著,憋了一冬天的魚瘋了一樣往這個唯一的通氣口擠。
先是幾條巴掌大的鯽魚被擠出水麵,在冰麵上啪嗒啪嗒地跳。
緊接著,水麵開了鍋。
黑壓壓的魚頭攢動,幾條三四斤重的大黑魚借著勁兒,嗖地一下躍出冰洞,摔在冰麵上撲騰。
銀白色的鱗片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著光。
那是肉。
是油水。
是這年頭比金子還珍貴的活命糧。
“好傢夥,炸窩了。”
秦烈抄起漁網就是一兜。
沉甸甸的墜手感順著網桿傳遍全身。
拉上來一看,網兜裡全是活蹦亂跳的鮮魚,肥美的魚肚皮翻滾著。
這就是北大荒,棒打麅子瓢舀魚不是瞎說的。
隻要有膽子,有本事,這冰河就是聚寶盆。
秦烈沒貪多,撈了足足百十來斤,把大竹筐裝得滿滿當當,蓋子都快蓋不上了。
正準備收網,耳朵動了動。
風聲裡夾雜著腳步聲。
膠底鞋踩碎冰殼的聲音,就在身後的蘆葦盪裡。
呼吸粗重,腳步虛浮。
不是野獸。
是人。
不止一個,呈扇形包抄過來的。
秦烈沒回頭,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漁網上的水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來了,就別藏著掖著。這冰麵上沒遮沒攔的,不怕凍掉了卵子?”
蘆葦盪裡安靜了幾秒。
枯草折斷的聲音響起,鑽出來三個五大三粗的漢子。
領頭的正是二賴子的堂哥,趙大炮。
這人一臉橫肉,手裡常年拿著把剔骨刀,附近十裡八鄉有名的惡霸,據說早年間手裡有過人命官司。
“喲,秦老二!這眼力見長啊!”
趙大炮手裡提著根手腕粗的柞木棍子,晃晃悠悠走過來,三角眼死死盯著那滿滿一筐魚,喉結滾動了一下。
“哥幾個正愁沒下酒菜,你就給送來了。懂事!”
他身後兩個跟班也嘿嘿笑著,手裡拿著帶倒刺的鐵鉤子,呈品字形把秦烈圍在中間。
秦烈把手上的冰水在軍大衣上隨意擦了擦,緩緩轉過身。
“這河是你家的?”
“這河是公家的。但這魚嘛,誰看見就是誰的。”
趙大炮往冰上吐了口濃痰,瞬間凍成了冰疙瘩。
“昨兒個你搶了我兄弟二賴子的糧,今兒個這筐魚,就當是利息。識相的,趕緊滾,不然把你扔冰窟窿裡餵魚!”
“利息?”
秦烈笑了,笑意沒達眼底。
“正好,我也想收點利息。”
“找死!敬酒不吃吃罰酒!”
趙大炮臉色一變,凶相畢露,掄起手裡那根沉重的柞木棍,帶著風聲,照著秦烈的腦袋狠狠砸下來。
這一棍子要是砸實了,腦漿子都能打出來。
秦烈沒退。
就在木棍即將臨頭的瞬間,身體猛地側身。
腳下的冰麵雖然滑,但他站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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