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幸月聞言,臉色一下白了,雙目睜大,怔怔道,“你,你跟他……”
顏景露出了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逗你的,開玩笑呢。”
蔣幸月像回魂了一樣,長長舒了一口氣,伸手撫了撫胸口後道,“你真是,什麽玩笑都開,真嚇我一跳。”
顏景盯著她眼睛,“怎麽,就準你給他戴綠帽子,他不能給你戴?”
蔣幸月一滯,想要辯駁,又心虛地住了口,移開目光後輕聲道,“我是說,你怎麽還開起自己的玩笑了。”
顏景諷刺地道,“你跟顏昊一塊了,我要是跟你前男友搞在一起,那不就更是親上加親了,以後大家一個屋簷底下吃飯,多有趣。”
蔣幸月也聽出顏景語氣不對勁,她心裏也清楚,以顏景跟顏昊之間的恩怨,一定會對自己跟顏昊在一起的事耿耿於懷。
她強打起笑意,“別胡說了,陸時予給我戴綠帽子我不會意外,可怎麽也不會是你,你一向討厭他,所以我才奇怪,你怎麽要找他。”
“當然是有正事。”
蔣幸月一下子蹙起了眉頭,“他手機關機了,剛剛他媽電話都打到我這兒了,說是兩天都沒聯係上他了。”
“怎麽回事?他沒回家嗎?”
“他都直接住在公司裏的,平時也忙得常常不接電話,但一般晚點他看見了,都會回撥的,這次連著兩天都聯係不上他,他媽打電話到公司一問,說他壓根也不在公司裏。”
顏景神情也跟著凝重起來,“會不會出差了?”
“出差也不會關機,再說了,遠達就等著破產了,發不出工資,下頭的人也都要走光了,他還出什麽差啊。”
顏景也清楚,遠達現在什麽個情況。
看著蔣幸月那著急的模樣,她問,“你是怕他會想不開?”
蔣幸月聽了景點了點頭。
“不至於吧,就算遠達破產,大不了往後苦一點,用不著幹傻事吧。”
“你不知道,他那個性子,看著吧,好像什麽都不在意,其實最心高氣傲了,”蔣幸月歎了口氣,“當初他舅舅畏罪自殺,他心裏受不住,在美國一天酗酒賽車麻痹自己,後麵他爸又坐牢了,家裏所有爛攤子都落到了他頭上,他說,要遠達沒了,以後他爸出獄,沒法跟他爸交代。”
顏景越聽心裏越發沉。
“為了讓遠達轉型,他心力交瘁,什麽都砸進去了,房子也好車子也好……能賣的通通都賣了,每天睡在他辦公室裏,有時候幹脆就陪著技術團隊熬夜,經常飯也顧不上吃,他逼起自己來,比誰都狠,”蔣幸月說著,聲音幾近哽咽,“遠達對他而言,不光是錢財資產,更是他最後一口心氣,他就靠它撐著了……”
蔣幸月說,顏景不知道他的性子,這話有失偏頗。
她見過年少時的陸時予,見過陸家沒有沒落前,那個閃閃發光的他。
她其實能理解,為什麽那晚桑榆提到他,會那樣的唏噓,他們這個圈子裏,從前誰沒仰望豔羨過陸家那個小少爺。
十一歲那年,顏盛宏為了搭上陸家,非讓她去參加陸時予的生日宴,她媽給她穿上了衣櫃裏最貴的那條裙子,可當她走進陸家那個宅院,費力擠在無數參加他生日宴的同齡孩子裏,還是覺得自己像隻醜小鴨。
想想,年少的陸時予看慣那一切,又怎麽會不心高氣傲呢。
隻是後來在美國,顏景看著他那副墮落模樣,以為那是他的本性,忘了那會兒他家裏出了變故,成天花天酒地,原來是為了麻痹自己。
蔣幸月眼中閃動著淚光,垂下眼道,“在他這個時候,我還離開了他……”
顏景在心頭冷哼,心道你還知道內疚,可也不影響你嫌貧愛富拜高踩低。
可真要說起來,踩上陸時予一腳的,自己也有份。
顏景想到那天他打電話來,聲音聽著就很低落。
說到最後,她都已經想要說,不然我投資遠達吧,可當時她遲疑了,想著再看看遠達的具體情況,分析一下風險和回報率。
她幹這一行習慣了,考慮事情,總會第一時間想到回報率。
可其實,三千萬隻是一筆小數目,如果這真能救下一個走投無路的人。
當初大概在許諾出事一週前,她就給自己打過電話,說心裏悶,想跟她談談。
可顏景沒有察覺出她語氣裏的不對,當時因為太忙了,就說過段時間吧。
再一次見到許諾,就是在殯儀館那製冷的冰棺裏,跟她的遺體道別。
許諾是摔死的,頭蓋骨碎了,五官也完全變形,家屬找了入殮師來做遺體修複,可即便是修複之後的模樣,也讓顏景看一眼就崩潰了。
她一直覺得不至於,也就錯過了挽救好友最後的機會。
那之後顏景給了許諾父母一筆錢,可再多的錢,也不能彌補她心裏的追悔和愧疚。
“我看還是報警吧。”她看向蔣幸月。
蔣幸月睜著一雙淚眼,看著她,思索片刻後,點了點頭,低頭撥號的時候,忽然一下頓住了。
“對了,有個地方,”她霍地抬頭看向顏景,“他多半是那兒!”
“什麽地方?”
“他在美國讀書的時候,用炒股掙的第一桶金,買了一套房,連他媽都不知道,那套房子對他意義特殊,所以他一直都沒捨得賣……”
顏景當機立斷說,“我去找,你把地址發我。”
蔣幸月忙不迭地點著頭,拿起手機在跟她的對話方塊裏輸入那個地址。
“我去那兒看,要是他不在,就給你打電話,你立馬報警,”顏景認真地囑咐,“要是他在的話,我也順便好好勸勸他。”
“好!地址我發你了,”蔣幸月感激地看著她,“謝謝你啊,顏顏。”
顏景眼神別扭地看了她一眼,不過時間緊迫,她什麽都沒再說,掏出包裏的車鑰匙掉頭離開了。
車發動後,顏景點開了蔣幸月發來的地址,那個叫雲棲裏的小區,竟然離她公司辦公樓還挺近的,不過離顏家老宅就有些距離了。
顏景沉著臉,一轟油門,那台平日被她拿來代步的跑車,終於發揮出該有的實力,離弦之箭一般駛了出去。
等顏景緊趕慢趕趕到蔣幸月寫的那一戶門口,一邊喘著氣,一邊捏著拳頭對著入戶大門“砰砰砰”捶了起來。
好在這會兒隻是黃昏,還沒有入夜,不然這動靜非把物業都招來不可。
捶了好一陣,裏頭也沒有反應,顏景又衝著門縫高喊,“陸時予!開門,陸時予!”
眼看著門裏沒啥動靜,倒是左鄰右舍可能都要被叫出來了,她垂頭喪氣地掏出手機,撥打蔣幸月的電話,讓她報警。
電話接通後,蔣幸月的聲音傳來,“顏顏?”
身後,則是另一道輕響,那扇門被開啟了,傳來一個低啞的男聲,“你找誰?”
顏景轉頭,看到門縫內那雙眼睛。
“人還是沒找到嗎?”蔣幸月在那頭問。
顏景舒了口氣後,無力地道,“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