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管不住你了?”顏盛宏氣得脖子發紅,伸手指著她,“你說!”
顏景依舊低著頭,說著一早就想好的說辭,“這件事是我考慮欠佳,我沒料到事情會發酵得這麽大,也沒想到,A大能查到這麽深。”
“你以為就你聰明,全世界都是傻子,人家還看不透你這點小把戲,我還得給人家校長道歉,你多大了,啊?在外闖了禍,還要我這個當老子的給你收拾,你還有臉回這個家嗎?”
顏景心頭冷嘲,她也不想回到這個家,這裏,也早已經不是她的家了。
“爸,我已經知道錯了,我讓他們把熱搜撤了,以後也不會再提這件事。”她擺出一副知錯並願意悔改的態度。
反正已經鬧起來了,A大不得不應對,有公眾輿論盯著,他們沒辦法再小事化了,也不敢再包庇那個混蛋。
“你不要以為你進了盛宏,管著子公司,就真是個什麽人物了,多了不得!”顏盛宏越說聲音拔得越高,“你有今天的一切,隻不過是因為你是我顏盛宏的女兒!你給我記著這點,你在外麵風光的時候,盛宏沾不了多少光,可是你在外頭胡作非為,人家都會算到我,算到集團的頭上,給顏家,給集團抹黑!你吃著鍋裏的飯,難不成,還要砸了這口鍋?”
胡作非為?
顏景冷笑,在他眼裏,這居然算胡作非為。
她曾經的大學好友許諾,從美國回來後,進了A大的一個實驗室,她對誰都清楚許諾的性子,兩耳不聞窗外事,眼裏隻有學術。
可那個實驗室的負責人卻看她性子軟,又單純不諳世事,給她下套,用研究資源半是哄騙半是脅迫,讓許諾跟他保持不正當關係。
後來事情被他老婆知道,鬧到學校,反倒汙衊是她勾引了自己老公,逼著學校開除許諾,弄得她名聲掃地,最後不堪受辱,從實驗樓上跳了下來。
顏景知道這些事,還是在許諾的葬禮上。
學校為了不讓事情鬧大,也想盡辦法壓著這件事,極力往許諾是自殺,和學校沒關係上麵引,弄到最後,也不過是解除了那個老畜生研究室負責人的職務,但保留了教職。
如果不是顏景這一鬧,許諾不僅沒了性命,還會繼續背負這些罵名。
顏景已經聊到,她找輿情操控公司的這事或許遮掩不過去,可不管什麽後果,她弄這一出,就是要逼著學校公正處置。
如今,事情已經發生了,輿情已經起來了,她要的結果達到了。
顏盛宏叫自己來,不過就是為了罵自己一頓,她就讓他罵好了。
身後的實木後門“吱”的一聲輕響,那道最讓顏景惡心的聲音傳了進來,“好了,老顏,醫生說了多少次,不能大悲大喜,更不能動怒。”
申玉蘭一臉擔憂地上前,站到了顏盛宏的身邊,伸手撫著他的後背,低聲嗔道,“怎麽總不顧著自己的身體,再大的事,能有身體重要?”
說著,又裝模作樣地扭頭對著顏景道,“小景你忘了你爸高血壓加冠心病?去年剛裝的支架,現在也還在吃著抗凝血藥,你怎麽還能跟你爸吵呢?”
顏景冷冷看著她這副嘴臉,三言兩語的,就把鍋扣到了她頭上,變成了她不顧自己父親的身體故意激怒父親。
果然,顏盛宏的目光變重,不再是剛剛那邊地高聲怒罵,而是冷哼一聲後沉著聲音說道,“她啊,可不就盼著直接把我氣死過去嗎?”
顏景頂著惡心,急切地開口,“爸,千錯萬錯都是女兒的錯,您別氣了,我跟您保證,這樣的事,以後再也不會發生了。”
“是啊,”申玉蘭立馬接過話茬,“孩子都知道錯了,她媽媽走得早,成了這孩子的心病,也怪我,這些年對她關心不夠,小景,以後常回家來陪陪你爸,一家人凡事商量著,就什麽心結都沒有了。”
這一番話真是用心險惡,顏景母親的去世,是她跟顏盛宏之間那道永不可彌合的裂縫,她如今是為了爭家產才肯低頭賣乖,裝出一副女聽話模樣。
申玉蘭這一提,就讓顏盛宏想起她回國前,對父親的那股恨意,也有意點出,她如今麵上裝得順從,卻依舊不願回家來看看父親。
眼見著顏盛宏被這話挑起情緒,顏景立馬開口,“爸,從前我不夠懂事,但我進了盛宏之後,就明白了您有多不容易,也知道自己還差得遠,之前是擔心您身體,不願意打擾您,以後我大小事,一定多跟你匯報,你多指導指導我,我快些成長起來,也能幫您分憂,讓您不再這麽操勞了。”
事情她已經辦成了,嘴上裝個乖又不是多大的事。
從前讓顏盛宏最頭疼的就是顏景,脾氣太倔,父女倆處得跟仇人似的,他早當自己沒這個女兒了,如今她願意低頭,不管內心打著什麽算盤,總比過去那樣凡事跟她對著幹好。
而且他也清楚,顏景足夠聰明,能力也不輸她哥,這些年,兄妹倆也給他長了不少的臉。
他脾氣稍緩。
申玉蘭哪肯放過這個挑撥的機會,又要開口。
這時桌上顏盛宏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拿起接了。
聽那內容,應該是工作電話。
顏盛宏因為身體原因,退居二線,把集團交給了大兒子顏晟,隻挑重要的過問。
這次不知是什麽事,顏盛宏說了很久,十幾分鍾過去了,那邊還是沒停,他瞥了眼站在遠處的顏景。
罵也罵了,敲打也敲打了,於是對著如大赦般揮了揮手。
顏景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她也清楚,自己這一走,申玉蘭還是少不了要挑撥。
這母子三人,怕都是老鼠托生的,一天就喜歡搞一些陰溝裏的手段。
她從前性子的確是太硬了,隻知道橫衝直撞,結果撞得自己遍體鱗傷,正好落入申玉蘭的圈套裏,給了她機會裝好人,立人設,也讓顏盛宏更加偏愛顏晨顏昊。
走出大廳,她拿出手機,給她哥顏晟發了一個資訊過去:多謝顏總。
剛剛她就聽出來了,那個電話準是她哥打來的,老宅裏到處是顏晟的眼線,一定知道了顏盛宏發火的事。
很快,顏晟回了資訊:下不為例。
顏景笑笑,走到外頭的露台上。
顏家這座別墅建在半山,有一大一小兩幢樓錯落在高低不同的兩塊平台上,大的那幢在高處,俯瞰山景,由顏盛宏跟申玉蘭居住。
小的那幢在另一側,地勢矮一些,如今隻有顏晨、顏昊住在裏麵。
兩幢樓之間,就全是園林。
這宅子是她母親施鴻挑的,從前,園子裏種的也全是母親喜歡的花,如今,沒有一顆剩下的,全被申玉蘭給換了。
從前那幢小樓,是她和哥哥顏晟住的,兄妹倆在裏頭長大。
如今,遠遠望去,卻隻剩下陌生。
顏景吸了口氣,準備往前院出去,瞥眼間,看到遠處小樓前的庭院裏,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蔣幸月。
她應該是被顏昊帶回來的,此刻卻一個人在庭院裏,正拿著手機來回踱著步,一副焦急的模樣。
顏景想了想,轉身朝著蔣幸月的方向走了去。
待她走近,蔣幸月也沒察覺,心急地給誰撥著電話,大概是那邊沒接通,她喪氣地喃喃道,“到底去哪裏了,怎麽也不接電話。”
正說著,一回頭,看見身後的顏景,嚇得手一抖,手機“啪”一下掉在了地上。
顏景彎腰,替她撿起手機還回去。
“幹了什麽虧心事,嚇成這樣?”
蔣幸月一臉迴避,“沒什麽……顏顏,你回家裏了啊。”
顏景聽到這個家裏就覺得刺耳,看著她問,“你知道陸時予的手機號吧,我有事找他。”
一週前陸時予給她打過電話,她當時沒存,如今已經不知道是哪個了,正好看到蔣幸月,就想著直接問問她。
“時予?”蔣幸月疑惑地問,“你找他做什麽?”
“你知不知道,其實,我跟他呀,”顏景笑了起來,“早就搞到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