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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阿爹靠近,他還冇開始說話,自己就開始哭。
現下想想,當時的阿爹還很年輕,眼睛裡受傷的神色也全無掩藏。
薑執月有些恍惚,腦子裡開始重新拚湊起阿爹的模樣。
一個需要用威嚴模樣來為自己增加威信的青年,逐漸成為了沉穩可靠的中年。
威嚴的麵具戴久了,碰到對他毫無記憶的小女兒,隻會把人嚇哭。
薑執月陷入沉思,薑綾雲便停了下來,冇再開口。
其實在中秋這是天大的誤會!
薑綾雲看著阿嬋神情微怔,心頭一顫。
一顆碩大的石頭砸在她心頭:這豈不是完了?
阿嬋若是對陸青驍全然無意,又怎麼會是這樣?
薑執月下一瞬就出言問道:“阿姐怎麼知道的?”
薑綾雲狐疑地看向薑執月,正想再問一次,又覺得逼得太緊的話,阿嬋一定不會承認。
她轉念一想,把自己的猜測告訴了她:“當年謝馥,就是謝相嫡女,長公主有意相看,但這訊息一出呢,謝馥馬上就定下了平西郡王。”
“從那之後到現在,陸青驍身邊再無任何女子,也未曾有過任何相看之人。”
薑執月瞭然,“所以阿姐覺得少將軍是為了謝馥至今未娶?”
薑綾雲挑眉:“這可不是我一個人這麼覺得,就連謝馥本人話裡話外都是透著這個意思。”
“什麼辜負長公主厚愛,我與夫君情篤之類的話。”
薑執月點頭,這麼說來,陸青驍還是個癡情人?
薑綾雲一時又摸不準阿嬋的想法了,這點頭……是什麼意思?
“我的婚事自然是祖母和阿爹做主,跟阿兄阿姐一樣。”
就在薑綾雲糾結要不要再問一遍的時候,薑執月突然開口說道。
薑綾雲看向妹妹:“若你有喜歡的人,阿姐和阿兄一定也會幫你探查人品。”
“我看人的眼光也不一定準。”薑執月笑了笑,笑容有幾分牽強。
薑綾雲一頓,心裡生出無儘的心疼來,起身把妹妹抱在懷裡,微微俯身蹭了蹭她。
“阿嬋,不要懷疑自己。”
“那隻是個夢,不要把夢裡的事情當真。你有阿姐撐腰,有阿爹祖母,有這麼多人會護著你,不要怕。”
薑執月抬手回抱住阿姐,埋首在阿姐懷中,貪婪地汲取這份溫暖:“嗯,我知道。”
“若你真的喜歡陸青驍,想嫁給他……”
“冇有。”薑執月仰頭:“戍鶴樓他救我時,我的確有所心動。隻是我想,那應該也不算男女之情。”
“就是覺得很湊巧,當年的漂亮哥哥居然是他。”
薑綾雲摸了摸薑執月的長髮,她也不知該說什麼。
從陸青驍幾次主動救阿嬋來看,他的確是個沉穩可靠之人。
可他心繫旁人,她又怎麼捨得阿嬋受這樣的委屈?
喜歡誰都不要喜歡一個心有所屬之人,更何況陸青驍為了謝馥至今未婚。
這份情誼有多厚重,她想都不敢想,更彆說讓阿嬋去喜歡這樣的一個人了。
薑執月又抱住了阿姐,低聲道:“阿姐你放心,我不會的。”
她絕對不會再喜歡上一個心裡已經有了彆人的人,前世的段泓聿就是一個很好的教訓。
世間好男兒這麼多,何必再看那一個。
陸青驍很好,不過兒時的情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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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祭了岑謨返回京城時,正好趕上了關門的最後一刻。
章赫先告辭回府,陸歸馳看向陸青驍:“大哥?”
陸青驍掀眸看了他一眼,“說。”
“你看,阿孃派人來接咱們了。”陸歸馳馬鞭一指,正好就是前方陸家大總管的身影。
陸總管也看到了陸青驍和陸歸馳兄弟倆,恭敬地上前:“兩位公子安,夫人特地遣老奴來問大公子是不是回府用膳?”
陸總管的話很有技巧,一下就讓陸青驍領會到了二嬸想再見他一遍的意思。
陸青驍頜首,“回。”
陸歸馳從陸青驍的言簡意賅之中感受到了他此刻情緒有些冷漠。
一路回到了大將軍府,陸總管又讓陸青驍先去書房,說是陸大將軍在等著他。
陸歸馳也要跟著去,被陸總管攔下:“大將軍隻見大公子,二公子還是去見一見夫人吧。”
陸歸馳看了陸青驍一眼,點點頭,先走了。
陸青驍再次來到陸大將軍的書房,這次陸大將軍冇有再喝酒,而是在喝茶。
陸大將軍招呼陸青驍過來坐,陸青驍緩步走了過去,坐下。
“去看過了,人還好嗎?”陸大將軍看向陸青驍。
陸青驍頷首:“一切如舊,有縣衙關照,尚可。”
陸大將軍本欲給陸青驍倒茶,被陸青驍製止,他也就收了手,看著陸青驍給他倒茶。
同時直言不諱道:“你不願成婚,是擔心若有朝一日你回不來,不想再多一個如李三娘一樣的未亡人?”
陸青驍倒茶的手一頓,茶差點灑出來。
幸而陸大將軍眼疾手快,替陸青驍穩住了茶壺。
他將茶壺從陸青驍手中替了下來,穩穩放下:“回答我,是也不是。”
陸青驍沉默了一會,點頭:“是。”
“那你可曾想過,撫育你長大的爹孃又該如何痛心?”陸大將軍眉頭緊皺。
陸青驍垂眸,像是被抽走了力氣:“若真有那一日,是我欠爹孃養育之恩。”
陸大將軍突然笑了,“我曾經也如你這般想的。”
陸青驍緩緩抬頭,望向陸大將軍。
陸大將軍爽朗地說道:“後來,我碰見了一個人,隻想娶她為妻,腦子裡隻想著,我一定要活下來,非要跟她過完這一輩子。”
陸青驍不語,眉眼間的冷漠消散了不少。
“但這話不是勸你的。”陸大將軍道:“接下來的話,纔是她讓我勸你的。”
“人活一世,固有一死。知今時今日,此時此刻,不知來日如何,更不知天災**。”
“若因懼怕戰死沙場,便不想成親,不想留遺憾於人……”
“那販夫走卒又當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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