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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被逗笑,拍著她,眼淚都快笑出來了:“那不是成了老妖精?”
薑執月認真地握著老太君的手,“阿嬋是真的希望祖母壽歲綿長,康健無極。”
老太君連聲應好,淚花就這麼笑著冒了出來。
從春暉堂出來,已是日落西山。
春暉堂到薑執月的衍思院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能到,今日似乎格外短暫。
薑執月走在熟悉的路上,腳步飛快,心中難掩激盪之情。
當她切切實實站在衍思院門口,發現一切如舊,還是記憶裡的模樣,心突然就安定下來了。
從薑執月走進衍思院開始,院內眾人熟練地開始為薑執月沐浴做準備。
薑執月看著行走的婢女們,突然笑了起來。
她在擔心什麼呢?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祖母尚在,阿姐和長兄都在,她且有人撐腰呢。
長纓伺候她家小姐沐浴完,仔細給她擦完頭髮,剛要放下帷帳,突然被她抓住。
“小姐,怎麼了?”
薑執月看向長纓,眼底多了些不確定,略有幾分躊躇:“明日去見阿姐,若是阿姐不肯原諒我怎麼辦……”
長纓虛長幾歲,從薑執月小時候就一直跟在她身邊了,深知她家小姐小孩子脾性,哪裡又是什麼真的惡人。
尤其是此刻,剛剛沐浴完的小姑娘,猶如出水芙蓉一般嬌嫩,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眼巴巴地看著你,誰能不心軟呢。
長纓笑道:“大小姐最疼的就是您,您誠心認錯,大小姐一定會心軟的。”
薑綾雲已是出嫁女,按說長纓應該稱呼她為大姑奶奶或者王妃,長纓仍舊稱呼薑綾雲為大小姐,足見姐妹倆的關係親近是近身奴婢都知道的。
薑執月回想起前世她讓林淨秋入住萱堂之事被阿姐知道,口不擇言之下,說阿姐是客人,管宣王府的事就夠了,何必多管國公府事。
氣得阿姐掉頭就走,連午膳都冇用,一直鬱鬱寡歡,還因此掉了個孩子,傷了身子,為後來難產之事埋下禍患。
她當時是為什麼會對阿姐說出這種誅心之言呢?
因為林淨秋整日在她耳邊煽風點火,說阿姐嫁入王府就不再是英國公府的人,她是宣王妃,是皇室的人。
薑執月當時雖未全信,可日積月累的,還是受到影響。
一些脫口而出的話纔是最為誅心的。
薑執月甚至不敢細想阿姐那日究竟有多難過,以至於忽視了自己的身體。
長纓一直觀察她家小姐的神情,小姑娘是眼看著神情萎靡了下來,心裡止不住的心疼。
“小姐,奴婢鬥膽一問。”
薑執月回神,看著長纓清秀的麵龐,心裡也猜到了她要問什麼,默默點頭。
長纓:“小姐今日為何忽然對林姨娘態度大變?”
薑執月冇說話,好一會兒才低聲說道:“長纓,你相信夢嗎?”
長纓一愣,隨即道:“小姐是夢到了什麼有關林姨孃的事嗎?”
薑執月勉強扯了扯嘴角,“是。”
長纓是半蹲在床前的,聞言微微抬頭,看向小姑娘:“奴婢不信夢,但奴婢信小姐,小姐讓奴婢做什麼,奴婢赴湯蹈火都會去做的。”
聽到長纓的話,薑執月頓時眼眶一紅,竟悶頭撲進她懷中。
若不是長纓下盤穩,隻怕兩人都要摔。
前世林淨秋偽造證據,說她謀害祖母,是長纓主動擔下這個罪名,將這件事攬在自己身上,被活活打死。
傻長纓以為捨出自己就能保住她的小姐,可實際上,林淨秋根本不會放過她。
今日再聽到這樣的話,薑執月一點兒也不懷疑話裡的真實程度,她是世上最好的長纓。
“小姐彆怕,今日長纓在此陪小姐陪著小姐入睡,明日一塊兒去見大小姐。”長纓摸摸她家小姐的長髮,笑道:“就是捱罵,長纓也陪小姐一起。”
薑執月悶著點點頭,牽著長纓的手躺下,長纓哼著小曲兒哄睡了她。
也不知是長纓的小曲兒有用,還是她太久冇有睡過一個好覺,一夜好眠直至天明。
見薑執月醒了,長繪已熨好出門要穿的衣服,長纓伺候她洗漱,一套流程做得很是熟稔。
薑執月被一張溫熱的帕子擦在臉上才恍然驚醒,長纓笑了一下:“小姐還冇醒呢。”
薑執月幽怨地看了長纓一眼,長繪在旁偷笑,迷糊的小姐也好可愛呀。
洗漱完,長繪才詢問薑執月要用什麼早膳,薑執月剛張嘴,又想到什麼,擺擺手拒絕了。
“不吃了,直接去宣王府吧。”
長纓長繪麵麵相覷,薑執月假裝冇看到兩人的眼神,昂首闊步走出了閨房。
她想,若是餓著肚子去,阿姐會心軟一點吧?
如果不心軟,就當她活該了。
抓什麼逃犯抓我這來了?
英國公府的六小姐一向嬌氣又得寵,國公府上下都知道,連出行的馬車都是獨一份兒。
薑執月給言老太君請完安才離府,離府前正好被二房的薑宛白與薑芙瑤瞧見,兩人都好奇薑執月這是去哪。
國公府並未分家,長房二房都在,故此連公子、小姐們的齒序也都一起,隻是男女分開論。
英國公妻妾不多,一妻三妾。原配早逝,所出嫡長子薑提玉與嫡長女薑綾雲,嫡幼女薑執月行六;白姨娘所出庶女薑衡丹行三;蓮姨娘無所出;林淨秋所出庶子薑念時行三。
薑二爺風流成性,妻妾眾多也隻有四個孩子。二夫人所出嫡女薑宛白行四,嫡子薑容卓行二;香姨娘所出庶女薑芝雪行二;施姨娘所出庶女薑芙瑤行五。
已經定親的有長公子薑提玉,與世代書香的明家定親,因女方家中祖母去世要守孝,婚事延期。
大小姐薑綾雲與二小姐薑芝雪都已經成親嫁人,三小姐薑衡丹婚事已定,四小姐薑宛白、五小姐薑芙瑤正在準備相看。
薑執月不用相看,她的婚事英國公一早定下了。
早在她出生之前,英國公就已經與廣昌侯約定要做兒女親家,廣昌侯生了一堆女兒,好不容易生了個嫡子,這個嫡子就是薑執月的未來夫婿。
至於英國公府另外兩位公子,一個才十三歲,另一個纔將將五歲,考慮婚事為時尚早。
薑宛白的目光遙遙落在薑執月離開的背影上,心裡想的是昨日薑執月在萱堂大發雌威,將林氏趕出萱堂的事。
她腦子,彷彿突然好起來了?
薑芙瑤把薑宛白的神情看在眼裡,乖巧笑笑,軟言細語地提醒道:“四姐姐,還不走,請安就遲了。”
薑宛白收回目光,瞥都不瞥薑芙瑤,徑直往春暉堂去了。
薑芙瑤也不惱,仍舊笑著跟在薑宛白身後,好似冇看見薑宛白方纔的忽視。
二房姐妹倆的機鋒,薑執月是無緣得見了。
她小心地捧著手中的盒子,這是祖母給她去見阿姐的台階,可得好好護著。
但有時越想護著,就越難如意。
馬車才駛出冇多會兒,就被人驟然截停,薑執月在馬車裡猛地晃了一下,若不是長纓扶著她,就得連人帶盒摔到車壁上。
薑執月微微蹙眉,長繪立即叱道:“怎麼如此不小心!”
外頭車伕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聽得一粗獷的男聲高聲道:“虎賁營奉旨抓捕逃犯,爾等下馬受查!”
虎賁營?
薑執月聽到‘下馬受查’幾個字,麵色驟然一沉,冷然道:“抓什麼逃犯抓我這來了?”
憤而掀簾,不期然的,眼前出現一個身姿高大挺拔的青年騎在馬上,身著玄紅相間盔甲,腰間長劍銀光,盔甲上依稀可見乾涸的血跡。氣勢軒昂,睥睨視下,眸光沉靜冷漠,周身滿含銳利肅殺之氣。
薑執月一怔,飛快地放下了簾子,叱道:“我乃英國公府小姐,何來逃犯!未免欺人太甚!”
冇想到這馬車裡坐著的是個嬌聲冷語的小姑娘,章赫一時為難起來,拽了拽馬繩,看向身側一襲戰甲的青年:“少將軍,這……”
虎賁營少將軍,陸青驍,過於俊美的容貌常常讓人忽略他的危險性。
她落簾太快,正好錯過陸青驍看過來時目光深邃的一眼。
“少將軍?”章赫又問了一聲,在九尺高的壯漢的臉上露出迷茫神色,倒顯得有幾分可愛。
“放她走。”陸青驍盯了馬車一會兒,語氣隨意,調轉馬頭,率先讓開一道口子。
章赫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家少將軍,“不,不查她了?”
追捕旨意可是陛下親自下的!
陸青驍瞥了章赫一眼,聲線沉潤,似乎帶著一絲笑意:“我幾時說不查了?”
“那您這……”
章赫話頭戛然而止,因為他家少將軍一夾馬肚,優哉遊哉地跟在了英國公府的馬車後麵。
少將軍難道是……看上人家國公府小姐了?!
長繪聽著動靜,冇忍住好奇,撩開一角,看後頭的情形。
她看到那威武高大的少將軍居然驅馬跟了上來,頓時嚇得立即撒手。
“小姐,那,那人跟在馬車後頭!”長繪驚魂未定,那少將軍的氣勢太嚇人了。
薑執月微微偏頭,目光落在簾子上,隱約可以看到後麵騎著高頭大馬的青年。
“讓他跟,怕他不成。”薑執月皺眉,小心地將盒子抱好。
陸青驍耳力過人,聽到馬車裡小姑娘惱怒的聲音,反而翹了翹嘴角,年紀不大,脾氣不小。
薑執月發話,真就讓陸青驍這麼一路跟著她到了宣王府門前。
馬車停穩,長纓先下,站在馬車旁,撩開車簾,準備伸手扶小姐下馬車。
薑執月躬身從馬車出來,正要搭著長纓的手下去,變故就在此刻發生——馬車不知為何一晃,薑執月腳下失衡,險險就要摔落!
陸青驍策馬上前,飛身而下,伸手牢牢握住了她的小臂,用力地往懷裡一帶,圈住。
薑執月本就失衡,這下直接撞進了陸青驍的懷裡,撞在盔甲上,疼得她悶哼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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