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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六小姐,是檀梨香。”婢女回道。
老太君不喜歡濃香,這是闔府上下都知道的事情。
檀梨香味道濃鬱持久,怎麼會送到老太君麵前來
“誰送的?”薑執月麵色微冷,心中有個猜想已經成型。
林淨秋設計陷害自己謀害祖母,恐怕也是預謀已久。
“是,是您送來的呀。”
婢女說到這兒時,小心翼翼的抬眸看了看六小姐的臉色。
薑執月的手猛然收緊,麵沉如水!
見薑執月臉色大變,婢女連忙跪下請罪,頭垂得低低的,唯恐薑執月大發雷霆。
她按下心中怒火,看向這婢女:“這幾年我院裡送來的東西有多少?”
麵對府中最最嬌蠻的六小姐,婢女不敢隱瞞:“六小姐敬愛祖母,衣食住行皆有孝敬。”
薑執月手心涼,林淨秋手段是真狠,衣食住行什麼都不放過。
她忍著怒氣又問:“祖母用著的多嗎?”
文竹點頭,聽六小姐語氣平靜,她稍稍緩了一口氣:“多數時候正廳都是用的檀梨香。”
薑執月聞言失態地將手中茶盞晃了晃,殺意又增一分。
吃虧多了要長記性
熱茶濺在薑執月手上,文竹驚呼:“六小姐!”
“無事。”薑執月咬牙,目光死死盯著燃著香的景泰藍三足象鼻香爐,“今日起,檀梨香不再用,換成沉水香。”
文竹起身,剛要端起香爐離開,又被薑執月叫住:“等等,香灰先留著,我另有用處。小心去辦,彆驚動旁人。”
文竹不明所以,可六小姐吩咐她做什麼,她做便是。
文竹離開,薑執月遙看向萱堂的方向,目光倏地變得狠戾。
若是眼神能殺人,薑執月此刻的眼神就能穿破重重阻礙去將正在萱堂門口磕頭認錯的林淨鞦韆刀萬剮!
林淨秋怎麼敢!
怎麼敢藉著自己的名義來謀害祖母!
自己從未往春暉堂送過什麼香料,文竹卻說是自己送來的,祖母也認為是自己送的,所以毫無防備的就換上了。
哪怕是祖母她老人家不大喜歡檀梨香,為著自己這個小孫女兒的一片孝心,也還是用了。隻不過冇有點在內室,放在了正廳。
薑執月想起自己被林淨秋哄得昏頭轉向,自己院子裡不少事也都交給林淨秋,定是林淨秋藉機以自己的名義送來的香。
而這香,怕是也不乾淨……
薑執月沉默了,林淨秋好手段。
東西是從她院裡送到祖母這兒的,祖母一直用著,常年累月難免影響,所以後來纔會身體衰敗得那樣快!
難怪……難怪,林淨秋前世設計自己,祖母立即就病倒了。
前世阿爹對此深信不疑,罵她狼心狗肺,狠毒如蛇蠍……嗬,林淨秋,真是好算計!
想起前世絕望處境下得知祖母死訊,薑執月心中恨意愈發濃烈,她非要弄死林淨秋不可。
不管是什麼原因,又或許是老天爺看不過眼,給了她一次恕罪的機會。
薑執月閉上眼,沉下心緒,無論如何,哪怕隻是一場夢,她也要拚命一次。
要留住祖母,留住阿姐,留住阿兄……留住她珍視的一切!
今日林淨秋顏麵儘失,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至於這個罰,薑執月也冇指望林淨秋能真的如數磕完頭,她隻是要先出一口惡氣。
不怕林淨秋翻臉,就怕她不翻臉。
隻有林淨秋被逼到狗急跳牆,她的死期就來得越快。
而正如薑執月所言,林淨秋並未等到磕頭結束,就暈過去了。
長纓看向成嬤嬤,成嬤嬤微微頜首,發話:“把人送回秋水居,去請歲安堂的柳大夫。”
成嬤嬤環視一週,見眾人神色各異,沉下臉告誡道:“林姨娘位卑僭越,心中感愧,叩首請罪。老太君開恩,給林姨娘一份體麵,若有人膽敢亂嚼舌根,必定重重責罰!”
“奴婢等明白。”眾人齊聲應道。
成嬤嬤淡淡地掃了不省人事的林淨秋一眼,不管是真暈還是假暈,彆想借這件事往六小姐頭上潑臟水。
婢女將林淨秋抬走,裝暈的林淨秋聽到成嬤嬤警告眾人的說辭後,氣得心肝都在疼。
最開始她的確有些摸不清薑執月為何突然發瘋,可她身上的傷做不得假。
若她在受罰之際暈過去,能以此坐實英國公府六小姐不敬庶母,毫無禮教,心狠手辣之名,也不枉費她挨的這頓鞭子。
可成嬤嬤這番警告直接打亂了她的謀算,到底是老太君身邊的人,說話的分量不是她一個妾室能比的。
如此一來,這個虧,她是吃定了。
象征著國公夫人的萱堂讓出去了,自己還落得一身傷……
林淨秋心中千百個不甘,她定要讓薑執月千百倍的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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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堂之事直至晚膳才結束,成嬤嬤守著萱堂收拾乾淨了,親自看了一遍纔回來。
給林淨秋請大夫的事兒是一早就差人回來稟告過了的。
言老太君看了薑執月一眼,薑執月正好放下手中筷子,“祖母,孫女兒吃好了。”
“好。”言老太君注意到她從前不愛吃赤棗烏雞湯也喝了一碗,見狀笑了笑,“今日小阿嬋食慾不錯,連帶著我都多用了些。”
薑執月一愣,前世被趕出國公府,那些饑腸轆轆的日子已經讓她養成不挑食的習慣。
吃都吃不著的時候,餓得兩眼發昏……哪裡還會在乎不吃什麼。
方纔用膳時,她下意識就給自己盛了一碗湯,還有肉。
因為葷腥飽腹。
薑執月也笑了,“味道頂好的。”
言老太君也放了筷子,薑執月上前扶老太君起身往外走,婢子們上前撤膳,成嬤嬤與長纓長繪等人跟在身後。
薑執月扶祖母慢慢走著,感受著祖母手中的溫度,愈發堅定自己複仇的決心。
言老太君忽而重重地咳嗽了兩聲,薑執月一顆心立即提起來:“祖母?”
言老太君擺擺手,“無礙,老毛病了。”
薑執月扭頭看向成嬤嬤,問道:“嬤嬤,祖母的藥可帶著?”
成嬤嬤也關切地看向老太君,接觸到老太君的眼神,作恍然大悟模樣:“老奴記性差,一時忘了,這就去取。”
薑執月皺眉,扶著老太君坐下,溫聲道:“我與嬤嬤一塊兒去,祖母您坐一會兒。長纓,你好好照顧老太君。”
長纓福身應下,走上前去。
薑執月這才同成嬤嬤快步離開。
待薑執月走遠,言老太君才肅容看向長纓,一雙慈目頓時變得威嚴無比:“你們下午與六小姐出門去做什麼,可是遇到了什麼事情?”
長纓長繪頓時跪下請罪:“回老太君,奴婢本是今日陪著小姐去樊樓融金,隻是小姐去時小憩,夢魘了,醒來便又改主意回府了。”
言老太君聽著‘夢魘’就覺著有些不對勁,追問道:“融什麼?她夢著什麼了?”
長纓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小姐冇說。融的夫人的陪嫁之物,禦賜的……”
言老太君麵色沉了下來:“既知禦賜之物,為何不攔著。”
禦賜之物,輕易動不得,都是拿來做傳家寶的。
“是林氏?”言老太君又反應過來了,語氣篤定了起來。
若不是林淨秋,小阿嬋不至於回來就發了這麼大的脾氣,非要這麼整治她。
小小苦肉計
長纓點點頭,俯身叩首,“老太君明鑒。”
老太君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好,過了一會兒,才慢慢地說道“今日未釀成大錯是萬幸,日後再有此事,爾等貼身侍女不知規勸的,索性打死了事。”
林淨秋心思惡毒,執月今日若真融了禦賜之物,那就是不敬皇室的罪名。
這樣的罪名一旦扣在執月頭上,她的名聲可就毀了!
老太君動怒,長纓長繪兩人齊齊一抖。老太君在國公府積威甚重,說一不二。
老太君知道小孫女兒看中她們,並未打算重罰:“起來吧,改日自己去領五個手板子。”
“多謝老太君開恩。”長纓兩人紛紛謝恩起身。
比起杖責與丟命,手板子是輕得不能再輕的處罰了。
薑執月很快去而複返,長纓長繪兩人低頭退至老太君身後,給她讓出位置來。
老太君本就隻是想支開薑執月,詢問一下她的貼身婢女,自然不是真不舒服。
成嬤嬤跟著老太君多年,主仆倆早有默契。
帶著薑執月去取的隻是老太君平日裡吃的養生丸罷了。
薑執月一心牽掛老太君,冇注意到老太君主仆倆的小九九,隻盯著老太君服用養生丸。
“小阿嬋是大了,如今都做起我的主來了。”老太君看小孫女的眼神永遠慈愛溫和。
薑執月抿嘴,想到前世祖母壽數不永,如同剜心一般:“祖母可要好好將養著,將來看曾孫玄孫承歡膝下,千秋萬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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