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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魏王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咚’的一聲,跪得十分結實。
從膝上傳來的劇痛讓魏王再度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薑二他怎麼敢!?
薑二爺看到了魏王惡毒又直白的眼神,他輕描淡寫地說道:“一時腳滑,不小心,魏王有心了。”
魏王恨不得掐死薑二爺,他怎麼敢!怎麼敢用這種方法折辱自己!?
薑二爺全然不在意魏王的眼光。
對他而言,區區一拳也真是便宜了魏王。
但凡換個人,這會兒就應該下去給他大哥磕頭賠罪了。
哪裡還能好端端地跪在著。
陸青驍與薑執月對了個眼神,陸青驍上前取了一炷香,交給魏王。
魏王覺得今日一定是出門犯衝,不然怎麼連陸青驍都要來尋自己的晦氣!?
他有說要給英國公上香嗎!
可陸青驍遞到他麵前,他也不能不接。
魏王極其屈辱地接過了陸青驍手上的那炷香,對著英國公的靈位拜了三拜。
就在魏王剛剛拜祭完,站起來的時候,福王緩緩開啟了聖旨:“陛下有旨,英國公府聽宣~!”
福王話音剛落,英國公府的人、來拜祭的人齊刷刷都跪了一片。
魏王氣得眼睛都紅了,還是不得不屈膝再度跪了下去。
“英國公薑懋,朕之股肱……”
榮安帝悼念英國公的聖旨很長,是君臣之間的深情厚誼,福王念得口乾舌燥才唸完。
而聖旨的最後,另外提及了英國公府爵位之事,由薑提玉繼任新的英國公,明允微為英國公夫人。
至於繼任禮另外擇吉日辦理,當前以英國公喪禮為先。
宣旨之後,魏王是怒氣沖沖地離開了。
薑提玉起身接過聖旨,福王已經淚流滿麵,他拍拍薑提玉的肩膀:“世侄,節哀。”
薑執月在薑芝雪的眼神示意下,走到言老太君身邊去。
她剛走到老太君身邊,就被老太君抓住了手。
薑執月一驚,抬眼看去。
老太君麵色沉靜,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靜靜地攥著她的手。
怕是老太君年紀大了,走了一步整個人都搖搖欲墜,薑執月連忙用力地扶住了祖母。
薑二爺也在旁扶住了母親。
言老太君擺擺手,“年紀大了,扶我去後頭吧。”
薑二爺點頭,而薑執月低下頭去,眼淚就這麼往下掉。
薑芝雪心疼小妹,讓她扶著祖母去內室休息一會兒,她在外頭與兄嫂阿姐接待賓客。
薑執月有意讓薑芝雪夫婦在雲麾軍將領們麵前露麵,點點頭,與薑二爺一塊兒扶著老太君去了內室。
剛到內室,老太君就讓成嬤嬤把人都趕了出去,讓她親自守在門口。
而薑二爺和薑執月兩人,還不等老太君發話,就整齊地跪了下去。
言老太君見了,捂著心口歎了口氣。
偷著樂就對了,竟還有不滿。
英國公府素縞高掛,送英國公出殯的隊伍奇長無比。
路邊的百姓們也紛紛在英國公棺木路過時,垂淚目送。
薑家的祖籍不在京城,英國公的棺槨自然也是要送回祖籍安葬的。
英國公去世,薑提玉是要丁憂三年。
是以護送英國公棺槨回楚中的人選就落在了薑提玉夫婦身上。
京城城門上,謝稷與魏王目送著英國公府的殯葬隊伍越走越遠,兩人終於放下心來。
謝稷眼神深邃,薑懋的死真是意外之喜。
他當時讓北夜去刺殺謝稷,是冇想到北夜真的能成功。
哪怕他知道自己當時用的是激將法,可薑懋此人油滑如鬼,當年……都輕易不死,如今居然真的死了。
若不是魏王在英國公府靈前親自看到了薑懋的屍體,謝稷是始終不太敢相信的。
他與薑懋共事多年,深知薑懋的確是個出色的武將,但凡出征,無往不利。
這樣的一個人,謝稷是不覺得自己能輕易殺掉他。
所以江南道的刺殺,回京的刺殺,京城的刺殺……
謝稷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派了多少殺手去瞭解薑懋。
他如今真的死透了,謝稷心裡纔算是放下心來。
而魏王也好像知道了謝稷心裡所想,他悠悠地說道:“舅舅,如今放心了吧。”
魏王一直覺得謝稷的擔心有些多餘。
即便是英國公薑懋戰無不勝,可太醫也都說了,英國公是毒發身亡,並不是僅僅傷口所致。
至於謝稷說的假死,那更是不可能的。
父皇親自看過了,他也見到了薑懋的屍體。
但是雖然冇有湊近看,可的的確確就是英國公本人。
如今送葬的隊伍都已經走出京城了,舅舅還是非要來看一眼。
謝稷看了魏王一眼,心裡不由得浮起一點兒歎息來。
在嬴焱和贏朔兩人年幼的時候,謝稷也是教導過這兩位皇子的功課的。
可以說也有半師之誼。
那時候的謝稷,不得不承認就是宣王的課業也罷,對朝中政務的見解也罷,都是比魏王更勝一籌。
而當年的謝稷覺得,魏王不過是冇有宣王敏銳,自己多花些心思教導總是能教會的。
一眨眼多少年過去了,長大成人的魏王站在自己麵前,謝稷突然就覺得,他當年想錯了。
有些東西是天賦,從出生就有的。
而魏王,隻能算作是勤能補拙的選手。
謝稷此刻甚至是冒出一個荒唐的想法,若是他的侄子是宣王,讓宣王麵對現在這個局麵。
是不是並不需要自己幾番強調,他就自己會去調查是不是存在假死的可能。
而不是需要自己這樣一步一步地教他該怎麼做。
更不是他費勁心力教了之後,他還要麵對對方的質疑。
原本想要規勸魏王的想法眨眼間就消失了。
謝稷隻是淡淡地看了魏王一眼,神情淡漠了許多。
魏王此刻誌得意滿,根本冇有注意到謝稷的神色變化。
他反而說起了雲麾軍的兵權。
“倒是冇想到還是能讓薑家人撿了個便宜!”
魏王說起兵權歸屬,就有點兒氣不打一處來。
英國公死後,言老太君親自拖著病體入宮交還了虎符。
榮安帝果然收回虎符,轉眼下令卻是將雲麾軍分為左右兩軍,分彆令黎負山和魏翰宇各掌一軍。
魏翰宇也算是年輕將領,而且他在齊地也有軍功,入京接納雲麾軍也就罷了。
這黎負山又是憑什麼?
就憑他是薑懋的侄女婿嗎?
以薑濯在靈堂上踹自己那一腳來看,他的女兒和薑懋的女兒有什麼區彆!
他們兄弟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比起魏王的惱怒,謝稷倒是很平靜。
“比起黎負山這個不知名的邊軍守將,朝中眾人更希望是薑提玉這個新任英國公接手左雲麾軍。”
謝稷看向魏王,“殿下難道不知,朝中已經有不少人請陛下讓新英國公奪情複起?”
若是薑提玉真的掌握了左雲麾軍,那雲麾軍依然可以成為英國公府的助力。
薑提玉的影響力,遠不是一個黎負山可比的。
換句話說,陛下冇有答應讓薑提玉奪情複起,而是選擇了讓黎負山接手左雲麾軍的兵權,已經是在為將來的皇位繼承人考慮了。
當前如此,偷著樂就對了,竟還有不滿。
謝稷一時也有點想看看魏王的腦子裡裝的是什麼了。
被謝稷這麼一提醒,魏王也反應過來了,心頭驚出一陣後怕。
是啊,若是讓薑提玉這個少主成為雲麾軍的新主人,他豈不是又多了一重阻力。
真是萬幸。
魏王慶幸的同時,謝稷又忍不住懷疑起來。
怎麼會,時機就這麼好呢?
薑懋一死,正好就有一個看似局外人的武將到了京城,還是極其合規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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