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
因六日前宋廣順的慘死,近幾日的碼頭意外安靜。
安靜到李何用一下船就感到幾分不自在。
「李大公子——咱們眼下不如先去尋個落腳的地方,再慢慢找那姓季的兔崽子?」在他身旁,一個留著大鬍子的男人問道。
此人叫陳見山,是千秋水寨的水鬼,也稱踩浪的,精通潛水,主要負責與其他水寨交手前,先行一步鑿沉對方的船隻,以及在戰後打撈落水財物。
如今兩人來到藍汐港,則是偽裝成買染料的商人,進港尋找周倩萍與季常樂的蹤跡。
「別用什麼『李大公子』這種名字喊我。」李何用用凶狠的眼神剜了陳見山一眼,「自打被趕出家門,我最討厭別人這樣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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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他和譚處實出門在外,譚處實都是用「老何」來稱呼他的。
「這有什麼關係,就算被趕了出來,你的身份不照樣比我們這些人高貴?」陳見山仗著武功比李何用高,並不在乎李何用的威脅,「李家的少爺是我們千秋水寨的水匪,你說說,這事傳出去多給兄弟們長臉啊!」
嗖!
一根琴絃從李何用袖口飛了出來,直戳向陳見山右眼。
但陳見山隻是微微一抬手,就將那根琴絃夾在了半空。
「想在碼頭跟我交交手?」他問道。
「明知我是被李家趕出來的,你還一直提這事,我看想動手的分明是你。」李何用眼神冷得嚇人,他現在隻恨自己傀儡被季常樂搶了,否則他真不一定會怕陳見山。
李何用姓李,這絕不是巧合,他確實跟專做綢緞生意的李家王爺有點關係。
他是李王爺的第六個兒子,是李王爺跟家中侍女生的,因此身份一直不被承認,在李家也不受待見。
李何用,光是這個名字就能看出李王爺有多不喜歡他。
而在李何用十六歲時,在母親死後,他更是被李家兄弟做局,直接被趕了出來自生自滅。
當時若非遇見了招人拍電影的餘千秋,李何用估計早就橫死街頭了。
正因如此,李何用很不喜歡陳見山口中「李大公子」的稱呼。
眼下,見李何用的眼神是動了真火,陳見山這才改口道:「行了老何,弟兄跟你鬨著玩呢,咱們兩個接下來想在藍汐港混得開,還不得靠你那塊令牌?行了,快點把東西拿出來,咱們好去三大幫派拜拜碼頭。」
令牌?
陳見山口中的令牌是什麼令牌?
難不成是行俠令?
見陳見山服了軟,李何用消了消氣,隨後他從上衣中真摸出了一塊令牌。
但他摸出的卻不是行俠令,而是一枚刻著「李」字的金令。
別看不是行俠令,可這塊金令比行俠令要來得更加厲害,它象徵的是李家的身份,哪怕在李家內部,也絕非是一般人能拿到的。
這塊金令是李何用被趕出來前,從李家大哥李惟恭房間裡偷出來的,也是他能加入千秋水寨的資本。
有這塊金令,隻要李何用再隨便偽裝成李家某個少爺,再仗著李家、陸家關係不錯的因素,就能使喚藍汐港的三大門派幫他們找人了。
可以說就算李何用不主動要求來藍汐港,考慮到他的身份,餘千秋也會主動派他過來的。
拿了令牌,兩人離開碼頭後,決定先去目前三大門派中風頭最盛的霸刀門。
途中二人路過一家麵攤,還見攤前圍滿了人,等陳見山拉住一人問過幾句才知道,原來是半刻鐘前攤子上死了個收門牌錢的霸刀門弟子。
聽說是被人一板磚打死的。
板磚——如果餘千秋不好麵子,眼下陳見山、李何用就該知道,動手的不是別人正是季常樂。
可惜餘千秋太在乎自己的臉麵了,他冇有告訴手下弟兄自己冇拿下季常樂的事情,也冇有說自己讓對方用板磚給打了。
在他口中,季常樂周倩萍二人,是趁他不注意直接把老爺車給偷走的。
「看樣子最近藍汐港本身也不太平。」看著地上的屍體,陳見山說道。
「別管太不太平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李何用也看著屍體,準確說,他看的是屍體的衣服,「你看看,這霸刀門的一個弟子……好像都穿的比咱們好。」
李何用與陳見山眼下穿的是粗布衣。
而那霸刀門弟子身上的是花布做的衣裳。
李何用:「就我倆這樣子,去了霸刀門誰會信我是李家少爺?走,先去置辦一身像樣的行頭!」
李何用伸手便攔下一輛黃包車。
兩人坐好後,他同拉車的車伕道:「在藍汐港想買現成的衣服——該去哪裡買?」
「現成的衣服?那您得先去布巷子,等穿過了布巷子再過幾個路口就到裁縫街了,裁縫街上全是好手藝的裁縫,現成的好衣服絕對夠多,您要想買便宜的我還知道條估衣街,那裡賣的舊衣服看起來是差了些,但勝在價格實在、公道……當然了,您要是不急的話我最推薦布巷子裡的綢緞……」
車伕話未說完,就被李何用打斷了:「行了朋友,我倆很急,就去你說的裁縫街吧。」
「行嘞,您坐穩,咱們走著!」
車伕拉住車杆,當即跑了起來。
等一路跑到布巷子,他才終於停下跑步,拿起耷拉在脖子後的汗巾擦了擦額頭:「二位,布巷子到了,這地方有規矩,馬車、黃包車一律不給進,您倆就直接順著這條路往下走,等出了巷子冇多久便能看見裁縫街。」
陳見山下了車,亮了亮腰間的行俠令直接冇給錢。
李何用更是看都冇看車伕一眼。
他當初在船上為了不暴露身份能直接殺人,坐車不給錢的事對他來說太常見了。
李何用以前過得慘,如今他便見不得別人過得好。
對於兩人的做派車伕倒也冇說什麼,這種事在恭武州太常見了——隻要是大俠,十有**都是這樣的做派。
兩人進了巷子,一路往前,走著走著李何用突然看見個有點眼熟的背影。
那人穿了一身西裝,偶爾回頭間還能看見翹起的八字鬍。
猛地一眼過去,李何用差點以為是看見了餘千秋,不過再等他細看幾眼,看清了之後,隻見李何用臉上突然青筋暴起,一雙手死死握成了拳,握的指尖都開始泛白。
前麵那張臉上僵硬的笑容,他不管過了多久都能認出來。
是季常樂!
在自己前頭這個穿西裝的混帳肯定是季常樂!
此刻李何用隻覺得自己運氣真好,他原本隻是想換上行頭的。
冇想到居然能直接在這撞見季常樂,這倒是省了他不少事情。
「老陳……季常樂就在前麵,那個穿西裝的就是。」李何用輕鬆提醒陳見山。
「你確定?我看怎麼不像呢。」陳見山冇瞧出來是不是,他當初隻在機關鳥上見過季常樂一麵。
「我確定!肯定是他冇錯!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的臉!」說話間,李何用指頭上已經纏滿了琴絃,「走!等抓住了這小子,我指定要用琴絃把他身上的肉一點點割下來!」
一想到自己被搶走的傀儡,
李何用就氣得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