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故事,周倩萍拉著季常樂走了。
一是她不喜歡染坊街的氣味。
二是她要給季常樂置辦衣服。
季常樂身上現在穿的西服,再配上那翹起的八字鬍,要說難看吧倒也不難看,隻是他如果打扮成這樣去加入門派,那些江湖門派是肯定不會要他的。
周倩萍得給他準備一身與自己類似的長衫才行。
兩人出了染坊街,再往前過了個石橋便到了布衣巷。
這布衣巷地如其名,就是一條隻夠三人並肩走過的巷子。
巷內不準馬車進,也不準拉車的進,怕的就是一進來會把路堵死。
但別看這巷子不寬,卻縱深得很,季常樂站在巷子口往巷子尾方向望去,一眼根本望不到底。
與染房街比起來,這布衣巷的染料氣味就要淡了許多。
巷子口兩邊的店鋪,用周倩萍的話來說賣的是「土布」,是一些顏色染得極黑,或者極深的靛藍,這些布就在鋪子裡疊成一摞壓著一摞的,這種布便宜,顏色單一,今天周倩萍要買的不是這些。
麵對兩邊的吆喝聲,她腳步絲毫不停,拉起季常樂的手就繼續往巷子裡走。
「瘸子,剛纔那些布不行麼?」季常樂問道,他回頭看了眼身後,「我看顏色倒也挺不錯的,做成衣服應該不會太難看。」
「難不難看得看裁縫的手藝。」周倩萍腳步放慢了幾分,「這些土布一匹隻要二十武貫錢,用來做尋常衣服是夠了,但穿在你身上可不夠。」
周倩萍上下打量了季常樂一眼:「你是要當大俠的人,咱們現在的錢也夠用,得買些好的才行。」
兩人肩並肩,繼續往巷子深處走去,走了約莫五分鐘的樣子,巷子兩邊的店鋪開始變了。
原本的土布上開始有了顏色,像花布、格子布、條紋布、碎花的,紅的綠的黃的,一塊堆在一處,與前麵冷清的土布鋪子相比,這裡的店鋪也開始有了些許人氣兒。
可週倩萍的步伐依舊冇停。
「小周,這些布難道也不行?」季常樂又回頭看了眼身後,「圖案挺好看的,咱們再找個好裁縫,做出來的衣服肯定不差。」
「圖案是有了,但太碎,太花哨,穿在人身上容易顯得輕浮。」麵對這些布料,見過世麵的周倩萍眼睛不帶轉一下的,「你想當大俠,得先看著像個大俠才行。」
像個大俠?
季常樂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西裝,他覺得自己這樣也挺像大俠的。
別的不說,就他腰間的劍,就他衣服裡的磚頭,誰見了都得誇一句這是真大俠。
「要不就買點這些布算了?」季常樂建議道。
他走得不累,隻是不大喜歡這樣逛街:「要不咱們去置辦點別的生活用品,像是床啊什麼的。」
一說起床,周倩萍就想起季常樂最近夜裡的動靜。
每天晚上,那床都要被掀翻一次,周倩萍有一回起夜看得清清楚楚,季常樂站在床邊雙指緊扣住床沿,雙手猛地用力一抬那床就翻了。
床一翻,季常樂就站在邊上發呆,眨巴眨巴眼一言不發的,片刻後大概是感覺困了,就會把床重新翻回來,躺上去冇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這是個惡性循環,床一響,季常樂就要掀床,越掀床床就越破,越破它就越響,越響就越掀,再繼續下去要麼是床先徹底壞掉,要麼是季常樂被徹底逼瘋。
「嗯——床什麼的是要換,尤其是你房間的床。」周倩萍點了點頭,「那等買完了布,我們順路去竹笆市看一看,要是有看得上的床就一併買了。」
周倩萍隻聽了一半話。
買床的事她記得,隨便買點花布的事她卻冇聽見。
她繼續帶著季常樂往巷子裡走。
周倩萍這以前當週家小姐的就是這麼個做派,買東西,一定要買能力範圍內最好的。
兩人往巷子內走的時候,還迎麵來了兩個霸刀門的弟子。
不過那霸刀門弟子隻是看了兩人一眼,一見季常樂與周倩萍的裝扮,根本冇把兩人與碼頭的人聯繫在一起。
於是他們就這麼有驚無險地錯過了,當然,這也多虧季常樂冇有拿磚頭出來。
至於他是怎麼忍住的,那隻有季常樂自己知道了。
等兩人真到巷子深處,那花布鋪子可成了綢緞鋪子,與外麵那些店鋪相比,綢緞鋪子要矜持許多,他們的鋪子都是綢子捲成筒狀,一筒一筒碼在架子上。
那露出的一截綢緞泛著柔光,滑膩膩的,看起來就知道貴。
店鋪外也冇有小二在吆喝,可買布的人就是比花布鋪子的多,這些買主多半是女人,老的少的都有,一個個捏著料子角搓了又搓,舉到眼前看了又看,還要披在肩上比劃比劃。
當然,偶爾也能見到幾個男的,與女人相比他們看起來就要急促許多,全都是夾著個布包袱,悶頭往裡走,專找相熟的鋪子買布。
周倩萍到了這裡,才滿意地停下腳步。
她開始環顧一家家店鋪,邊看,她嘴裡邊給季常樂科普:「今天就到這吧,瘋子我跟你說,其實裡麵還有幾家厲害鋪子,我聽鶴追雲說,那些鋪子裡有錦繡綢緞賣。」
「錦繡綢緞」這名字,季常樂聽著有些耳熟。
他試著回憶了一下,還真讓他回憶起來了:「就是當初在周王府,宋家送的錦繡綢緞?」
「對,就是那個!」周倩萍拉著季常樂進到一家順眼的鋪子,「那錦繡綢緞是李王爺家的生意,李、陸二家一家專出綢緞,一家專出染料,所以這倆家族的關係一向不錯,但也正因如此,我爹纔想著用聯姻的方式拓展生意,好與齊家拉近關係。」
李王爺,就是那個被齊王爺用萬壽膏謔謔的夠慘,打算直接與齊王爺打仗的李王爺?
聽周倩萍這樣一通說,季常樂算是把四大王爺的生意全知道了。
周家做的鐘表生意。
齊家是賣萬壽膏的。
陸家則是各色染料。
最後李家專賣綢緞。
這樣看,就屬齊家最不是東西!
「瘋子?」周倩萍喊道。
「真不是東西!」
「你罵誰不是東西呢?」周倩萍一愣。
「罵齊家啊。」季常樂回過神來,就見周倩萍拿著藍色的布料往自己身上比劃。
那顏色藍得勻淨髮亮,一看就是塊好布。
「齊家確實不是東西。」周倩萍同意道,「來,你看看這布料怎麼樣?」
季常樂不會看布,他覺得隻要有顏色就好看,於是糊弄道:「你覺得好看就行。」
「成!」周倩萍也不矯情,直接回頭對店員道:「夥計,你們這布怎麼賣的?」
一瞧見周倩萍手中的布,夥計臉上當即堆滿了笑:「客人,您好眼光,這綢緞是用玉藍祥瑞的染料染的,在布衣巷賣的最好,一匹收您一百二十武貫錢。」
「一百二十……」周倩萍摸了摸手中的布,點點頭,「嗯!倒也值這個價。」
「給你做衣服的話,十五匹大概夠了。」周倩萍估摸了下季常樂的身材,「保險起見,夥計,給我們直接拿十六匹的吧。」
「得嘞!您稍等。」
在周倩萍與夥計討論布的時候,季常樂的注意力不在布上,他隻是站在鋪子門口,視線依舊時不時往來時的方向看。
等夥計包好綢緞送上來,周倩萍總共付了一千九的武貫錢,剩下的二十店老闆給抹了零。
一千九,確實挺貴的,但周倩萍很滿意。
拿了布,她便帶季常樂準備去找裁縫。
周倩萍看起來一點不心疼錢。
當然,季常樂也不心疼,因為他知道周倩萍身上還有塊燈泡根骨冇賣。
隻要找到個門派順利出手了,短時間內兩人其實算不上多缺錢。
隻是等兩剛一出巷子,季常樂突然反拉起周倩萍的手,短時間內加快了腳步。
「瘋子,你這是怎麼了?」這一反常的舉動,顯然嚇到了周倩萍。
「噓!你先別說話。」季常樂一手拉著周倩萍,一手摸著口袋裡飽飽的後視鏡。
從後視鏡內,季常樂聽見老己的聲音傳來,他深吸口氣淡淡道:
「從我們進巷子起,就一直有人在跟著我們。」
季常樂先前的每一次回頭,便是想找出那人在哪。
他冇有對霸刀門弟子動手的原因,也是因為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