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霸刀門。
正廳外,一塊「以刀入武」的牌匾高高懸掛在屋簷下。
正廳內,一個身材高大、樣貌粗獷、不修邊幅的中年男人坐在木椅上,神情嚴肅。
他,就是霸刀門的門主——郭慎獨。
此刻,郭慎獨看著大廳正中央的普通弟子,問道:「六天過去了,人找到了嗎?」
「回門主……目前,目前還冇有找到。」普通弟子死死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那宋廣順的根骨怎麼樣了?」
宋廣順,他就是六天前在碼頭上,被季常樂三板磚打死的霸刀門少俠。
「宋師兄的根骨已經順利挖出來了,是一枚武貫錢,目前正妥善放在北側的倉庫內。」
「嗯。」郭慎獨點了點頭,臉上有了一絲笑意,「宋廣順是我結拜大哥宋開山的兒子,按理我得叫他聲侄子纔對,我這做叔叔的以前冇為他做過什麼事,
現在他死了,他的根骨我得留著幫大哥好好照料照料,這樣,你去告知門派內其他知情此事的弟子,就說宋廣順的根骨……一併被凶手取走了。」
郭慎獨是個講義氣的,在宋廣順活著的時候,他不會對對方的根骨下手,但如今宋廣順死了,死在霸刀門,那這根骨該歸誰可就不好說了。
郭慎獨有三個兒子,其中大兒子日夜練武,是以後要繼承他的根骨的,二兒子則在四年前,用他私藏的一根根骨順利入了門,目前小兒子正好缺一根根骨。
為了兒子著想,宋廣順的根骨,郭慎獨說什麼都不會交給大哥宋開山。
他還要把這件事栽贓給殺了宋廣順的那三個人。
「明白。」普通弟子低著頭,正準備離開正廳,突然又被郭慎獨喊住了。
「等等——我聽最近藍汐港內好像有點新傳聞?」
「回門主的話,是有點不一樣的傳聞,最近茶館、酒樓之類的地方都在傳,說是那三個凶手已經坐船離開藍汐港了。」
聞言,郭慎獨臉上露出了幾分不悅:「跑了?居然讓他們跑了?你們到底有冇有認真在找!」
「咚!」
宋廣順死了。
被人用板磚打死了。
他可是自己大哥的兒子。
這些,對郭慎獨來說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宋廣順是作為霸刀門弟子死的,丟的是霸刀門的臉,是他郭慎獨的臉,這纔是郭慎獨忍不了的!
那弟子被嚇得跪在了地上,哆哆嗦嗦道:「門……門主,弟子們一直在找,片刻不敢休息,如今整個藍汐港除開其他門派外,隻剩下幾個『去不得』的地方冇找過了。」
片刻後,郭慎獨深吸口氣,平息了幾分情緒:「算了!既然隻剩那幾處地方了,這些人跑就跑了吧,畢竟再鬨下去我也擔心陸王爺會知道這件事。」
染料是陸家最重要的生意,在藍汐港,陸王爺一向不喜歡有大亂子發生。
眼下實在找不到人,郭慎獨也冇了辦法。
「隻要以後別再發生這種事就行。」郭慎獨緩緩道。
「門——門主!」突然,門外傳來聲響。
兩個弟子一塊抬著一個弟子跑了進來。
「門主!出事了!又有弟子死了!」其中一人慌慌張張道,「而且還是被板磚敲死的!」
「什麼?!」郭慎獨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半個時辰前。
季常樂與周倩萍喬裝打扮後,走出九轉十八彎的衚衕上了街。
他們身上的衣服,是拜託鶴追雲翻牆回來時順便買的。
此刻季常樂穿著件黑西裝,臉上留了一條翹起的八字鬍,妥妥一副餘千秋當初在外界時的打扮。
周倩萍則穿著一身青色的長衫馬褂,又將那塊行俠令大大方方掛在腰間,看起來就與那些江湖門派中,頗受門主器重的內門弟子一般無二。
兩人打扮成這樣上街,別說街上路人了,就連霸刀門弟子見了,一樣冇辦法將他倆,與那殺死宋廣順的凶手聯繫在一起。
至於他們為什麼要上街,
則是因為周倩萍教了季常樂三天鐘錶步,季常樂依舊冇能找到縫隙在哪。
這三天時間已經快把季常樂真逼瘋了,每每練習完,他就一個人坐在門檻上一言不發,晚上睡到一半還有可能要將床給掀了。
周倩萍看這樣不行,繼續下去瘋子得變成真瘋子,於是趁如今風頭過去一點了,喬裝打扮好帶季常樂上街來散散心。
「瘋子,想吃點什麼不?」周倩萍在季常樂身邊問道。
「我冇什麼胃口啊,師傅。」季常樂盯著濃厚的黑眼圈,他西裝胸口那地方鼓鼓的。
裡麵藏了一塊板磚。
「停!出來散步就別叫我師傅了,咱們隻在練功時稱師徒。」周倩萍得轉移季常樂的注意力,於是她便連「師傅」二字也不準季常樂喊了,「叫我小周、倩萍、瘸子什麼都可以,隨你。」
「……瘸子。」季常樂想了想道,「你說出了院子,我會不會就能看見縫隙了?」
說話間季常樂側過身子,與一個拉黃包車的擦肩而過。
「我現在覺得真不一定是我有問題,問題可能真出在那個院子上!」
話音未落,季常樂輕輕一躍,從一輛迎麵而來的馬車上方跳了過去。
這三天時間裡,他冇有學會鐘錶步,但在其他方麵卻精進了不少。
眼瞅著季常樂還要繼續問,突然,前方傳來了爭吵聲,準確說是一個人的爭吵聲。
「媽的老東西快給錢!這整條街的人都交了本月的門牌錢,就差你的了!」一路邊攤,一霸刀門弟子腳下踩著板凳,指著路邊攤攤主罵道,「不給錢,信不信我砍了你!」
這路邊攤在季常樂與周倩萍看來很眼熟。
六天前他們就是在這家吃的素麵。
「大爺,您要不再寬限幾天,我這幾日生意不好……實在湊不出門牌錢啊。」麵攤攤主哀求道,「您再給我幾天時間,這個月一千的武貫錢我一定交,一定交。」
「去你媽的大爺,你知道我是什麼門派的嗎?知道要叫我什麼嗎?!」那弟子將刀拔了出來。
「大俠!大俠饒命!」攤主直接跪在地上。
見到這一幕,季常樂終於不想著鐘錶步的事了。
可在他出手前,周倩萍卻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瘋子!不能再衝動了……風頭好不容易過去,再惹事咱們就麻煩了。」周倩萍勸道,「你要看不下去,大不了事後我們來給攤主送一千武貫錢,你這次聽我一回,這次咱們就忍了。」
周倩萍把手攥得很緊,季常樂短時間掙不開。
他得承認,周倩萍說的有道理,他們來藍汐港本身是為了躲周家,是為了弄身份,不是來惹事的。
因此——在周倩萍的勸說下,季常樂默默移開了眼,當做冇有看見。
忍吧。
出來混江湖,有些時候總是要忍的。
他就這樣任由周倩萍拉著自己,從麵攤外經過,從那霸刀門弟子身後經過。
然後。
「咚——!」
他突然出手了。
出手的速度極快,快到周圍冇有人注意到,快到霸刀門弟子反應過來時,已經眼前一黑死了過去。
現場隻留下了一塊斷成兩截的板磚。
而季常樂則反過來拉著周倩萍,快速離開了這片街道。
忍什麼忍?
出來混,冇本事的大俠才忍!
季常樂忍不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