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辭工部員外郎,活字傳遍大夏疆
【大夏皇宮·養心殿】
初夏的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金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禦案上堆著趙洐呈上來的一百本《孝經》,皇帝趙宏隨手抽出一本,指尖拂過紙麵——活字印刷的字跡雖不如名家手跡靈動,卻字字工整、墨色均勻,比翰林院學士們七扭八歪的抄本還要齊整。
“這活字術,倒真是省時省力。”皇帝摩挲著書頁邊緣,抬眼看向站在殿中的趙洐,“李德全說,你三天刻字模,兩天印完百本?”
趙洐(躬身):回父皇,多虧瓦匠王二技藝精湛,日夜趕工才得以完成。兒臣不過是出了個主意。
皇帝輕笑一聲,將書卷放回案上:“你倒會謙虛。工部眼下正缺個懂實務的人,你去當員外郎,專管活字印刷之事,把這法子在官坊裡推開來,如何?”
這話一出,侍立一旁的李德全眼尾跳了跳——工部員外郎雖是從六品小官,卻管著全國營造、器物之事,離權力中樞近得很。陛下這是明著要給九皇子抬舉了。
趙洐卻沉默片刻,緩緩叩首:“父皇厚愛,兒臣心領。但兒臣鬥膽,請辭此職。”
皇帝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哦?你不願?”
趙洐(抬頭,目光坦然):兒臣並非不願為父皇分憂,隻是覺得,活字之術若隻藏於官坊,未免太可惜了。
“放肆!”皇帝尚未發話,站在殿角的太子詹事突然出聲,“陛下賜官是天大的恩典,你竟敢推辭?莫非還在記恨冷宮的日子?”
趙洐沒理會他,隻望著皇帝道:“父皇試想,若民間書坊都能用活字印書,經史典籍的價錢能降一半,寒門學子是不是就有書可讀了?各州府用活字印文告、編稅冊,是不是能省出三成人力?”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清晰:“兒臣鬥膽請父皇下旨,讓活字術在全國推廣——官坊要用,民間書坊願用者,朝廷也該扶持。”
皇帝指尖在禦案上輕輕敲擊,目光深邃。他原是想把這新術攥在手裏,讓趙洐當個聽話的工具,卻沒料到這兒子竟有如此格局。
皇帝:民間用活字,若印些謀逆的話本,或是篡改經史,怎麼辦?
趙洐:可設“校書局”,由翰林院學士牽頭,凡印書必先送審,蓋了校書印才能發行。違禁者,查抄書坊,流放三千裡。既有規矩,何愁亂象?
李德全在心裏暗暗點頭——這法子既放開了活字術,又把審查權捏在朝廷手裏,倒是周全。
皇帝盯著趙洐看了半晌,忽然朗笑出聲:“好!朕就依你!”
他站起身,龍袍的十二章紋在陽光下流轉:“李德全,傳朕旨意——”
皇帝:命九皇子趙洐主持活字印刷推廣事,撥內帑銀五千兩,在京城設“活字工坊”,召天下匠人學習刻字、排版之術!
皇帝:各州府官坊限三個月內配齊活字一套,凡用活字印刷的文告、稅冊,速度快、字跡清者,府尹官升一級!
皇帝:民間書坊願學活字術者,由工坊免費指導,前三年印書免稅!
李德全躬身應諾,聲音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驚訝。趙洐叩首謝恩,額頭觸地時,心裏清楚——他要的從不是一個員外郎的烏紗帽,而是借這活字術,在大夏的土地上,織一張屬於自己的網。
【京城·活字工坊】
半月後,冷宮旁那座荒廢多年的舊庫房,被收拾得煥然一新。朱漆大門上掛著塊黑底金字的匾額,寫著“活字工坊”四個大字,筆力遒勁,竟是趙洐親筆所題。
工坊裡分成三排作坊:前排是刻字區,瓦匠王二帶著二十個徒弟蹲在長條案前,手裏的刻刀在梨木坯上翻飛。王二如今脫了灰布褂子,換上了趙洐賞的青綢衫,正拿著趙洐畫的“字模標準圖”訓斥徒弟:“都看仔細了!每個字一寸見方,筆畫要深三分,刻反字!刻錯一個,罰抄《孝經》一頁!”
後排是排版區,十幾個從各州府選來的工匠圍著木框,按趙洐編的《活字版式》排列字模。一個留著山羊鬍的老工匠嘖嘖稱奇:“九殿下真是神人!咱從前印書,雕一塊版隻能用一次,這活字拆了能重排,一本《論語》能省半車木料!”
最裏間是印刷區,阿桃正指揮著小太監給新造的木版刷墨。她穿著身乾淨的藍布裙,手裏的棕刷蘸著鬆煙墨,刷得又快又勻:“都仔細著點!這桑皮紙金貴,別弄出墨團!”
趙洐穿著身半舊的錦袍,正蹲在案前檢查新刻的木活字。梨木比黏土堅硬,刻出的字更耐磨,隻是成本高些。他拿起一個“民”字模,對著陽光看了看:“王師傅,常用字再多刻些,尤其是‘民’‘國’‘孝’這幾個,各州府印文告用得多。”
王二(連忙應道):殿下放心!小的讓徒弟們兩班倒,保證供應得上!
工坊外的空地上,圍滿了來看熱鬧的百姓。一個挑著菜擔的老漢踮著腳往裏瞅,被旁邊的說書先生推了一把:“老李頭,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九殿下造的這活字,能把字刻在木頭上,印書跟撒豆子似的快!往後你家小子讀書,一本《三字經》隻要五個銅板!”
人群裡一陣驚嘆,有人嚷著要進工坊當學徒,有人盤算著開書坊,吵吵嚷嚷的,倒比菜市場還熱鬧。
這日午後,太子趙燁派來的內侍突然駕臨工坊,說是“奉太子令,送賀禮”。內侍帶來的禮盒開啟,竟是一套上等的紫檀木坯,還有一張太子手諭,寫著“望九弟善用此術,裨益天下”。
趙洐接過手諭,指尖觸到紙頁上太子那略顯張揚的筆跡,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讓阿桃取來一套剛印好的《農桑要術》,遞給內侍:“勞煩公公回稟太子殿下,這是用新活字印的農書,送與殿下參詳。春耕將至,若能讓各州府都用上,今年的收成或許能增兩成。”
內侍看著那字跡工整的農書,心裏暗暗嘀咕——這九皇子不接太子的好,反倒送起農書來,倒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
工坊的訊息很快傳到了宮外。三日後,江南最大的書坊“文淵閣”派人送來厚禮,求購活字術。趙洐沒收禮,隻讓王二派了兩個徒弟去江南指導。不出十日,江南就傳來訊息:文淵閣用活字印的《楚辭》一日售罄,價錢比雕版書低了三成,學子們擠破了門。
連遠在西北的蘭州府,都派人快馬加鞭送來書信,說邊軍糧草賬目混亂,求派工匠去教活字印刷,好讓賬冊更清楚。
養心殿裏,皇帝翻著各地送來的奏報,看著“活字印刷利民生”“學子購書踴躍”的字眼,忽然對李德全道:“去把趙洐編的那本《活字術》取來,朕要看看。”
李德全連忙取來書,皇帝翻開第一頁,隻見上麵寫著:“字者,載道之器;印者,傳文之術。器利則道易行,術捷則文廣布。文廣布,則民心聚;民心聚,則天下安。”
皇帝指尖在“民心聚,則天下安”七個字上停留良久,忽然嘆了口氣:“這小子,藏的東西,比朕想的要多啊。”
(第七回預告:邊關急報突至,蠻族騎兵襲擾邊境,燒殺搶掠。金殿之上,太子主張加征賦稅、擴軍征討,三皇子趙瑾附議,稱“蠻族畏威不畏德”。唯有趙洐出列力辯,提出“輕徭薄賦以安民心,編戶齊民以固邊防”的治邊策,直言“民心纔是最堅的城牆”。一番舌戰,滿朝文武嘩然,皇帝看著這個昔日的冷宮皇子,眼神裡第一次有了審視與……忌憚。)